原来他不是怕麻烦,是怕这麻烦会把他从“谭浩”变成“某某真人”,变成所有人眼里的符号。
“叮——”檐下铜铃突然轻响。
玄箴掀帘进来,手里攥着叠皱巴巴的纸:“联席会议要开始了,各地代表为防御阵法的事儿吵得掀桌子,您看……”
“关我什么事?”谭浩头也不回,“他们爱吵就吵,吵累了自然知道该商量什么。”他抄起面杖开始揉面,面团在案板上发出“噗叽”的声响,“倒是你,把我列的清单捎过去——粗盐两百斤、棉布三百匹、识字课本五百册。”
玄箴低头看手里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还沾了块油点子:“这……这算什么?”
“算考题。”谭浩揪下块面剂子,“如果他们连百姓的盐罐子、娃的课本都管不明白,还谈什么防御阵法?”他突然抬头,眼里闪着点狡黠的光,“对了,你跟诗雅说,解释的时候加一句——他说,真正的力量,是让每个孩子冬天有袜子穿。”
林诗雅的耳尖瞬间红了。
她接过清单时,指腹轻轻蹭过“袜子”两个字,想起前日在巷口遇见的小丫头,那孩子冻得通红的脚腕上,正套着她连夜织的粗布袜。
联席会议的吵闹声从议事堂飘过来。
谭浩揉面的手顿了顿,侧耳听了听,突然笑出声:“你听,那老城主又拍桌子了,说‘仙门传承不可废’。”他把面剂子甩得“啪啪”响,“等诗雅念完清单,看他们还拍不拍得下去。”
事实比谭浩想得更快。
当林诗雅展开那张沾着油点子的清单,念出“粗盐、棉布、课本”时,会场上的争吵声像被掐断的琴弦,突然静了。
南河县主簿捏着木匣的手在发抖,老县令扶着桌案站起来,眼眶通红:“五十年了,第一次有人问我百姓冷不冷。”
深夜,谭浩蹲在井边洗锅。
月光落进井里,把他的影子揉碎在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