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阳平公来访

“两位壮士作个见证。”

李虎憨憨应了声,李成则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日头已沉到西山脊线之下,天际余晖将云层染成瑰丽的绛紫与橘红。

晚风拂过田野,带来新翻土壤的潮润气息和远处炊烟的微焦味道。

苻融挽好袖口,双手握紧耒耜木柄,深吸一口气,铁锸头稳稳切入板结的土中。

他动作并不快,却极有章法:

一锸下去,深及尺余;

手腕一翻,整块土坷垃便被撬起;

再一抖,土块碎裂,草根尽露。

接着第二锸,与前一锸紧密衔接,不留空隙。

王曜不敢怠慢,也在自己那侧开始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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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轻力壮,又有数日来日日下田练出的手感,起初几锸又快又深,不多时便领先了半个身位。

但耕了约莫两丈后,王曜便觉出差异来。

苻融的节奏始终平稳,每一锸的深度、角度几乎完全一致,翻起的土块大小均匀,碎土彻底。

反观王曜,虽力道十足,却难免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草根未断尽,需补上一两锸。

更让王曜惊讶的是,苻融呼吸绵长,额间虽也沁出汗珠,却无半点喘息之态。

那双握耒耜的手,指节分明,掌心覆着层薄茧,那绝非读书握笔磨出的茧子,而是长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公侯……”王曜忍不住开口。

“专心。”

苻融头也不抬,手中不停:

“耕田如治军,贵在持之以恒、章法不乱。你力气足,却太求快,反易疏漏。”

王曜心中苦笑,不再言语,只好调整呼吸,模仿苻融的节奏。

田埂边渐渐围拢了些百姓。

起初只是远远张望,待得知那位卷袖耕地的蓝衫文士竟是刚刚平定幽州叛乱的阳平公时,人群骚动起来。

有老者颤巍巍想要下跪,被毛秋晴以眼神制止;

有妇人抱着孩童,指着田里低声说着什么;

几个半大少年挤到前面,瞪大眼睛看着这难得一见的景象。

李虎凑到李成耳边,压低声音:

“乖乖,这位阳平公还真有两下子,你看他翻的那土,比县君翻的还匀实。”

李成点头,眼中满是钦佩:

“怪不得能统率大军平定叛乱,原来不是只会坐在帐中发号施令的贵人。”

蘅娘仍站在田埂边,双手绞着衣角。

她偷偷抬眼望去,暮色中,那位蓝衫文士躬身劳作的侧影,与寻常老农并无二致,唯有那从容气度、温润眉目,提醒着她此人身份何等尊崇。

她忽然想起幼时听坊中乐师说过的古之贤臣故事,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毛秋晴静静看着田中对耕的二人。

她目光多在王曜身上停留,见他汗湿的脊背、专注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微扬。

待转向苻融时,她眼中多了几分深思,这位阳平公今日此举,怕不只是随性而为。

最后一缕天光即将收尽时,两人几乎同时耕到田头。

苻融直起身,将耒杸插入土中,抬手抹了把额间细汗,笑道:

“如何?”

王曜也停下动作,喘息稍定,躬身道:

“下官输了。”

虽只差之毫厘,但他心知肚明:

若论耕作的精细、省力、持久,自己确逊一筹。

更难得的是,苻融耕过的半亩地,土块细碎均匀,垄沟笔直如尺划;

而自己这边,虽也深耕到位,却还稍显凌乱。

“你年轻力盛,输在经验耳。”

苻融摆摆手,并无得意之色,反而温言道:

“农事看似粗笨,实藏至理。深耕细作,方有厚报;急躁求快,反易荒疏。治国理政,亦是如此。”

王曜拱手肃然:

“王曜谨记教诲。”

这时围观的百姓中,一位白发老翁忽然颤巍巍上前,朝苻融深深一揖:

“小老儿活了七十岁,从未见过像您这样的贵人……您、您真是咱老百姓的青天啊!”

苻融忙上前扶住老翁,温声道:

“老丈言重了,融既食朝廷俸禄,自当为百姓尽心。今岁河北战乱,累及中原加赋,苦了你们。待融回长安,定向天王禀明实情,恳请减免豫州今岁税赋。”

老翁闻言,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泪花,又要下拜,被苻融牢牢托住。

四下百姓窃窃私语,望向苻融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王曜见状,心中感慨。

阳平公三言两语,便收拢了一县民心,其仁厚智慧,确非常人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