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军合力不齐

河南兵那副模样,不是摆出来给人看的——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是千百次操练、多次实战才能磨出来的。

怪不得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将自己那傻弟弟的五千人马吃了个干净。

他心中那股忌惮,像蛇一样盘踞着,越缠越紧。

又走了两日,大军到了许昌。

许昌是东豫州治所,刺史毛当驻在此地。

毛当是苻坚麾下大将,与邓羌、杨安一辈,打了几十年仗,在军中威望甚高。

他此番虽未奉调南征,却早早在城外备下了粮草辎重,又让人清扫了道路,修缮了驿亭,等候大军经过。

大军在许昌城外扎营休整。

毛当带着许昌文武出城迎接,在苻坚马前叉手行礼。

他已五十出头,须发花白,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深深,像老松树的树皮。

穿着一件半旧的明光铁铠,腰间束着革带,悬着一口环首刀,刀鞘上镶着一块拇指大的青玉,玉色温润,与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形成奇异的对照。

苻坚翻身下马,亲手扶起他,笑道:

“毛卿辛苦了,你这些年守着东豫州,头发都白了许多。”

毛当连忙道:

“陛下过奖,臣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粮草已然备下二十万石,还有五百头猪、两千只羊,已送入各营。陛下和将士们尽管享用,不够臣再想办法。”

苻坚点了点头,又问了问东豫州的民情、赋税、兵力部署,毛当一一回答。

他说话时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不像是五十岁的老将。

王曜带着毛秋晴去拜见毛当。

毛当见了毛秋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立时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道:

“丫头,一年半不见,比之前更利落了。你爹在河州,身子骨还好?”

毛秋晴叉手道:

“劳叔父挂念,爹身子还好,只是腿脚不如从前利索了。前些时日来信,说待灭了晋国,便告老回武都老家。”

毛当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唉,老了,都老了。你爹比我大几岁,也五十好几了。咱们这些人,打了一辈子仗,此战过后,确实也该歇歇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王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汝便是王曜?”

他捻着颌下花白的胡须,揶揄道:

“确实仪表不俗,怪不得能将我家这冷丫头迷得五迷三道,跟着你东奔西走。”

“老叔!”

见毛秋晴有些气恼,毛当这才笑道:

“好好好!不打趣你了!”

说罢又转向王曜,郑重道:

“你这几年在中原,可谓是声名鹊起,先是干净利落地干翻了那扶余蛮,前些日子,又在武当打败了那桓石虔,了不得。桓石虔那厮,老夫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是个硬茬子。你能把他打跑,不简单。”

王曜连忙叉手道:

“毛公过奖,那一仗全赖将士用命,曜年轻识浅,往后还需将军多加指教才是。”

毛当摆了摆手,笑道:

“休要过谦。你在河南理政安民,练兵备战,足见智勇兼备,哪还需要老头子多事?你爹王景略,当年是本将最佩服的人。你既是他儿子,自然差不了,只是……”

他说着,又目光复杂地看了毛秋晴一眼,将王曜偷偷拉到一边,低声道:

“只是晴儿那丫头自小没了娘,两个兄长也都战死沙场,我族兄就只剩这一个闺女了,还望你日后好生待她。我们毛家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也不奢求你们汉人那些规矩名分,只求你善待她就行。”

说罢,拍了拍王曜的肩膀,不待其回答,便转身离去了。

大军在许昌休整一日,补充了粮草,又杀了两百头猪,让将士们饱餐了一顿。

次日清晨,大军继续东进。

毛当领着一千亲兵,几十文武一路相送。

将要出许昌地界时,官道两旁的景象渐渐变了。

田野里的庄稼少了,荒地多了,有的地方长满了齐腰深的蒿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偶尔经过几个村落,也是破败不堪,土墙草顶,有的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里头黑洞洞的屋架。

村口站着几个老人和孩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见大军经过,有的躲进屋去,有的跪在路边,低着头,不敢出声。

王曜看着这些景象,心中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在河南这几年,见过不少穷苦地方,可许昌以东这一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荒凉。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王曜勒住马,正要派人去问,便见一个斥候从前面驰来,叉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