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血染青冈

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咬着牙用左手拔出环首刀,对邓迈道:

“你带陛下走!这里有我挡着!”

邓迈看了他一眼,眼眶泛红,却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叉手行了一礼,翻身上马,护着苻坚继续往西逃。

苻方带着几百残兵背靠官道旁的一片乱石堆,摆开阵势。

那乱石堆不知是什么年代留下的,几块大青石歪歪斜斜地堆在一处,石面上长满了青苔,石缝里钻出几丛枯黄的蒿草。

刘牢之率兵追到跟前时,见那几百残兵阵列严整,人人抱定必死之心,倒也没有硬冲。

他下令弓弩手放箭,箭矢如雨,嗖嗖地落在秦军阵中。

苻方身边的士卒一个接一个中箭倒地,他却始终不退,咬着牙站在最前面,用左手举着一面盾牌,挡住那些飞来的箭矢。

盾面上钉满了箭矢,密得像刺猬一般。

几轮箭雨后,那几百残兵死伤过半。

刘牢之正要下令突击,东南方向却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只见一支骑兵从那个方向杀了过来,约有一千余骑,当先一面大纛,纛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张”字。

不是张蚝还是谁?

张蚝在淝水西南方向与桓伊鏖战落败后,率数千残兵往西北方向退却,路上听溃兵说天王被晋军追击危在旦夕,便带着人马往这边赶来接应,他来得正是时候。

刘牢之听见侧翼的马蹄声,拨转马头,正与张蚝打了个照面。

张蚝骑着一匹乌骓马,手持那口宽阔的环首大刀,刀身上沾满了凝固的血渍,刀刃豁了好几个口子。

他似乎也认出了刘牢之,那面“刘”字旗号,那杆丈八铁槊,正是这个人在洛涧阵斩了梁成。

“来将通名!”

张蚝厉声喝道。

“北府刘牢之!”

刘牢之挺着铁槊,昂然答道。

“好!好!”

张蚝仰头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却没有笑意,只有刻骨的恨意:

“洛涧一战汝杀了梁成,今日张某便替他讨还这笔血债!”

刘牢之也不废话,挺槊便刺。

张蚝挥刀格挡,槊刃与刀身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中,两人都被对方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

刘牢之心中一凛,这厮好大的力气,比那梁成还要强上几分。

张蚝也是一惊,自己全力一刀,竟只能堪堪挡住对方一槊。

两人各自拨马退开几步,旋即又撞在一处。

刘牢之的槊法凌厉狠辣,每一槊都直奔张蚝的要害。

张蚝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劈山裂石的威势。

两人在官道旁的旷野上你来我往,刀槊交击之声密如骤雨,震得周围的士卒都忘了厮杀,呆呆地看着这场龙争虎斗。

交手三十余合,张蚝越战越勇,那口环首大刀舞得虎虎生风,逼得刘牢之连连后退。

刘牢之昨日在淝水战场上奋战了半日,小伤无数,如今那些原本微小的伤口在剧烈的厮杀中又崩裂了,血顺着甲片的缝隙往外渗,左臂的力量渐渐不济。

张蚝觑准一个破绽,一刀横扫而来,刘牢之举槊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铁槊险些脱手。

“好!再来!”

张蚝大喝一声,又是一刀劈来。

刘牢之知道今日再打下去讨不到便宜,虚晃一槊逼退张蚝,拨转马头便走。

他身后的北府精骑见主将撤退,也纷纷拨马跟了上去,往东北方向撤去。

张蚝也见好就收。

他看着刘牢之远去的背影,将环首大刀往地上一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一战他虽然占了上风,却也耗尽了气力,两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梁成的仇今日没能报成,但至少天王保住了。

苻方瘫坐在乱石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断臂还在往外渗血,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张蚝翻身下马,走到苻方面前,两个人四目相对。

“老苻,伤得如何?”

苻方摇了摇头:

“小伤,不碍事!”

张蚝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苻方的肩膀:

“先护送陛下渡淮罢。”

.....

淮河渡口在青冈西北约莫二十里处。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滚滚东去,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小主,

渡口的码头上挤满了溃兵和难民,哭喊声、叫骂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十几艘渡船在河面上往来穿梭,每艘船上都挤满了人,船沿几乎与水面平齐,随时都可能倾覆。

邓迈带兵抢得了一艘渡船,扶着苻坚登上去。

苻方断了臂,被几个亲兵搀着也上了船。

张蚝带着残兵守在渡口,防备晋军追来,在后续确认苻坚已安全北渡后,他也才搜罗得船只北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