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礌石有磨盘大小,砸在第一个晋军士卒的头上,将那人砸得脑浆迸裂,连带着砸断了梯子的横档。
梯子从中间断成两截,上面的人惨叫着摔了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摔成一团。
第二架、第三架云梯又搭了上来。
晋军士卒如蚂蚁般往上涌,城头上的箭矢、礌石、滚木轮番砸下,每一次砸落都带走几条性命。
惨叫声、喊杀声、刀兵撞击声混成一片,在日光下翻滚。
郭褒亲自站在垛口后面,举着刀指挥士卒堵截。
他的铠甲上溅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一个晋军士卒从垛口翻进来,挥刀便朝他砍来。
郭褒侧身闪过,反手一刀劈在那人的脖颈上,鲜血喷了他一脸。
他没有去擦,只是挥着刀继续厮杀,一边杀一边喊:
“守住!守住!援军很快就到!”
没有人知道援军在哪里。
可那些守城的士卒听了这话,还是咬着牙顶了上去。
.....
就在南门杀声震天之际,寿春东门外也响起了战鼓。
戴熙率领一万州郡兵从东面压了上来。
他与谢石的约定很清楚——南门是主攻方向,东门是牵制。
可戴熙心里憋着一股火。
洛涧那一仗他输得太窝囊,虽然昨日在淝西战场上,他拼了命地堵截秦军溃兵,斩首数千,算是挽回了几分颜面。
但今日攻城,才是真正彻底雪耻的机会。
东门外护城河对岸,戴熙将一万兵马摆成前后两阵。
前阵六千人负责强攻,后阵四千人作为预备。
云梯二十架,撞车一辆,都已推到阵前。
那撞车是昨日连夜赶制的,用两根合抱粗的松木并排钉成,前端削尖包了铁皮,架在一辆四轮板车上,由三十个辅兵推着。
戴熙骑在马上,拔出环首刀,刀尖指向城头,厉声道:
“擂鼓!”
鼓声咚咚咚地响起来,震得护城河的水面都泛起了涟漪。
前阵的刀盾兵举着盾牌往河边推进,弓弩手跟在后面,朝城头放箭压制。
箭矢如飞蝗般飞上城头,钉在垛口上、夯土墙上、木栅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
守城的秦军弓弩手也不甘示弱,居高临下还击,双方的箭矢在空中交错而过,各有士卒中箭倒地。
撞车在辅兵们的推动下缓缓驶向城门。
车轮碾过护城河上的石桥,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城头上的秦军发现了这辆撞车,一个军主嘶声喊道:
“礌石!礌石!砸那撞车!”
几个士卒合力抬起一块磨盘大的礌石,从垛口推了下去。
礌石翻滚着砸向撞车,砸中了撞车的顶棚,将顶棚的木板砸得粉碎,碎木屑四处飞溅。
小主,
推车的辅兵有两个被碎石砸中,头破血流地倒在地上,后面的立刻补上来,继续推着车往城门逼近。
撞车终于顶到了城门上。
铁皮包裹的尖端狠狠撞在门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扇剧烈晃动,门轴处的铁件发出刺耳的吱嘎声,门框上的夯土簌簌往下掉。
城头上的秦军拼命往下砸礌石、泼滚油,可那撞车的顶棚虽然被砸得千疮百孔,却仍死死护住下面的辅兵。
戴熙见撞车得手,立即下令云梯队压上。
二十架云梯同时搭上了城头,铁钩咬住垛口,梯身被城下的士卒扶得稳稳的。
晋军士卒口衔环首刀,一手举盾护住头顶,一手抓梯往上爬。
一个队主冲在最前面,爬了十几级,眼看就要翻上垛口,被城头一个秦军什长一矛刺穿了喉咙,惨叫着摔下去,砸倒了梯子下面的两个士卒。
可那队主身后的人毫不犹豫地踩着队主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城头上的秦军拼死抵抗。
一个幢主带着百来个士卒守在垛口后面,矛刺刀砍,礌石滚木轮番往下招呼。
云梯被推倒了又架起来,架起来又被推倒。
双方在垛口一线展开了惨烈的拉锯,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城头城下,鲜血顺着城墙的夯土往下淌,把墙面染成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戴熙亲自策马冲到护城河边,举刀厉喝:
“秦贼已是强弩之末!先登城头者,赏绢百匹!”
重赏之下,晋军士卒的攻势愈发疯狂。
一个队主从云梯上翻上垛口,挥刀连劈了两个秦军士卒,在城头抢占了一小片立足之地。
他身后的士卒一个接一个翻上来,很快便聚起了二十来人。
秦军幢主带着人反扑,双方在垛口内侧的狭窄通道上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刀光闪烁,鲜血迸溅,尸体一具接一具地倒下。
那晋军队主连杀了四个秦军士卒,手中的环首刀已卷了刃,左臂也挨了一矛,却仍死战不退。
秦军幢主亲自扑上来,两人在垛口边扭打在一起,最终一起从城头坠了下去,摔在城下的乱石堆上,当场毙命。
戴熙见城头已打开了缺口,立即将后阵的四千生力军全部压了上去。
晋军士卒如潮水般涌入东门,与守城的秦军展开了逐街逐巷的争夺。
郭褒闻讯,紧急从南门派来一千援兵,可已经来不及了。
东门的防线终于被撕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口。
日头偏西时,戴熙的将旗已插上了东门城楼。
他站在城楼上,睨着城内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秦军残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洛涧的耻辱,今日总算洗刷了。
与此同时,南门的谢石主力也趁秦军分兵增援东门之际,发动了总攻。
两面夹击之下,寿春城的防线终于全线崩溃。
郭褒带着数千残兵退守内城,在街巷间与晋军展开了最后的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