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飞豹

慕容隆听了这话,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唉,话虽如此,还需先生向父王多多进言,及早定计才是。”

田山正要答话,县衙大门那边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先是守门士卒的喝问声,接着是一个高亢的嗓音在嚷什么,隔着半座院子听不真切。

慕容隆皱了皱眉,侧过头朝大门方向望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大门那边传来,又急又响,像是怕里面的人听不见似的:

“隆弟!我要见隆弟!”

慕容隆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大步朝大门方向走去,田山跟在他身后几步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守门的两个士卒正拦着一个裹着旧皮袍的汉子,那汉子面色黝黑,脸上带着一道旧疤,腰间没有佩刀,空着手,举起两只手掌朝守卒示意自己没有带兵器。

他看见慕容隆从院子里快步走出来,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隆弟!是我呀!你三哥呀!”

慕容隆在门内三步处停住了。

他看着那张被风霜磨得粗糙的脸,看着那双因为连年奔走而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喉结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答话。

他上下打量了那人一遍,过了好几息才开口:

“三哥……”

慕容麟站在门槛外面,见弟弟认出了自己,那张绷着的脸上顿时浮起一层笑意:

“哈哈,道兴,诸兄弟中,就你还肯认我这个三哥,愚兄念你这份情……”

慕容隆没有接他那个话茬,目光仍落在他面上,冷冷道:

“你有话便说,说了就走,须知父王对你还余恨未消。”

慕容麟的笑意微微滞了一瞬,随即又化开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却被门内两个守卒同时伸出的矛杆挡住,只好退回去,隔着那两杆长矛看向慕容隆:

“既如此,劳烦隆弟为我引见于父王。”

慕容隆的眉头拧了一下:

“三哥,眼下军情如火,你认为父王会得暇见你?”

慕容麟的目光没有闪躲。

他迎着慕容隆的视线,语声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慕容隆很少在他面上见过的认真:

“贤弟只需说我有复燕大计进献,父王自会容禀。”

.....

东堂里,慕容德正站在案侧,手中捏着一根新削好的炭条,在那幅帛图上沿着慕容垂方才画过的那道弧线又描了一遍。

慕容垂则靠坐在西侧的坐榻上,一手搁在膝上,另一只手搭在凭几边缘,目光落在堂中那根正在慢慢移动的光带上,似又在心头把计划过一遍。

慕容德描完那道线,直起身来,将炭条搁回案沿,转向慕容垂,不吝激赏道:

“兄长果然高见。如此一来,我军兵粮足备,进可攻退可守,何愁河北不定,燕国不复?”

慕容垂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仍落在那道光带上。

就在这时,慕容隆自门外进来。

他在堂中站定,朝慕容垂叉手行了一礼,又转向慕容德拱了一下手,然后才开口:

“禀父王!三兄慕容麟,言有复燕大计进献!”

坐在东侧的慕容宝,立时起身道:

“你说谁?慕容麟?”

慕容隆迎着他的目光:

“正是。”

慕容宝胸膛起伏了两下,攥着袖口的手指猛地收紧:

小主,

“慕容麟背父叛兄,昔日燕国倾覆之际,他首鼠两端,几番背弃君父,今还有何面目来见我等?”

他转向慕容垂,语速又急又快:

“父王,慕容麟奸诈强愎,当年在燕国时,他便勾结慕容评,出卖父帅。后来大哥(慕容令)被害,也是其告密所致。如今听说父王在河内举兵,他竟还舔着脸凑上来,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孩儿恳请父王就近诛之,为国家除此大害,以告慰母亲和兄长的在天之灵!”

堂中静了一瞬。

慕容隆垂着眼帘,没有接话。慕容德捻着须梢的手停住了,目光在慕容宝和慕容垂之间转了一圈,也没有作声。

慕容垂缓缓从坐榻上站起身来。

他走到案前,看着慕容宝那张因为急怒而微微涨红的面孔,看了几息,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侧过头转向慕容德:

“玄明,汝之意如何?”

慕容德放下捻着须梢的手指,往前迈了半步:

“麟虽有旧恶,然今用人之际,兄长可姑且听之,如其不通,除之未迟。”

慕容宝猛地转过头来盯着慕容德,嘴唇翕动了两下,可到嘴边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攥着袖口的手指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

慕容垂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慕容宝面上移到慕容隆面上,又移回堂中那幅帛图上,似是也在掂量着什么。

过了几息后,他才道:

“让他进来。”

“是!”

慕容隆叉了一下手,转身快步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