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正专心吃饭,闻言头也不抬,理所当然地答:
“记得啊,不就是喝了点酒,然后睡了嘛。”
周瑜摇摇头,声音更低,更缓,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磁性:
“不,我是问……夫人可还记得,昨夜……你唤我什么?”
小乔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对上他灼灼的目光,脸上有些发热,但还是强作镇定,小声嘟囔:
“还能叫什么?公瑾呗……或者……周郎?”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带着试探。
“不,”
周瑜轻轻摇头,眼中那抹邪魅的笑意加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美周郎。”
他的目光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小乔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筷子无意识地在碗里戳着,声音带着羞窘和抵赖:
“你……你胡说!定是你趁我酒后记忆模糊,自己捏造这些浑话来取笑我!我才不会说那样……那样的话!”
“嗯?”
周瑜好整以暇地坐直了身体,双臂抱胸,看着她羞恼的模样,慢条斯理地道:
“夫人这是……想耍赖不成?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夫人当时不仅夸为夫是‘美周郎’,还……”
“哎呀!”
小乔羞得几乎要跳起来,又无处可逃。
她慌乱地夹起一大块肉,几乎是半强迫地塞进周瑜嘴里,试图堵住他接下的复述,脸上烧得厉害,嘴里却强装无事发生,语速飞快地转移话题:
“嗯!公瑾,你尝尝这个肉,炖得真香!嘿嘿……”
周瑜慢慢嚼着嘴里被她塞进来的肉,眼中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也不再逼她,只是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一直缠绕在她身上,看得小乔整顿饭都吃得坐立不安,脸颊的红晕久久未曾褪去。
午膳过后,周宅内室,暖意融融。
周瑜和小乔一起,将吃饱喝足、开始打瞌睡的寻儿和音儿轻轻放入并排的摇篮中。
两人并肩坐在摇篮旁,一边轻轻摇晃,一边低声细语。
周瑜的目光流连在长子脸上,指尖虚虚描绘着他的眉眼轮廓,低声道:
“寻儿这眉骨的形状,鼻梁的挺直,的确随了我。不过夫人你看,他这瞳孔的颜色……并非纯黑,而是带了些许琥珀的暖褐,这点倒是随了你,显得没那么……冷硬。”
小乔则俯身仔细看着次子,轻轻拨开音儿领口的小衣,指着他胸口一处褐色小痣,抿嘴笑道:
“音儿这里,长了一颗痣呢。老人们常说‘胸怀大志’,说不定我们音儿日后也是个有大志向的。”
夫妻俩就这样,沉浸在关于孩子点点滴滴的发现与讨论中,声音轻柔,目光缱绻。
摇篮有规律的轻摇,混合着父母温软的絮语,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不多时,寻儿先沉沉睡去,小眉头习惯性地微蹙;音儿也渐渐呼吸匀长,依偎着哥哥的方向。
看着两个孩子都安然入梦,小乔自己也觉得眼皮有些发沉,午后暖阳和这静谧温馨的氛围,让她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周瑜见状,低声道:
“夫人,你也歇会儿吧,我看着他们。”
小乔依言,放松地躺下,嗅着周瑜身上清冽熟悉的气息,安心地合上了眼睛,很快也坠入了浅眠。
良久,周瑜确认妻儿三人都睡得安稳,这才极其小心地地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床上是安然沉睡的爱妻,摇篮里是并排酣睡的幼子,阳光静谧,岁月静好。
他唇角勾起一抹无比满足的笑意,喃喃自语:
“看来,今日……是哄睡了三个‘孩子’。”
他退出房间,替他们掩好门,吩咐外间侍立的侍女仔细照看,然后转身,再次走向那个需要他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世界。
不多时,他已回到了太守府的书房,重新埋首于堆积的政务与军事文牍之中,眉宇间恢复了属于南郡太守的沉静与锐利。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江东孙府,气氛却与江陵周宅的宁静午后截然不同。
这里弥漫着一种凝重、不舍却又充满昂扬斗志的离别气息。
明日,孙策便要誓师出征。
他将先行赶往江陵,与周瑜做最后的战略推演与兵力调配确认,然后,便将亲率精锐,沿江西进,直扑益州北部的门户——汉中张鲁。
孙策的用兵风格向来如烈火燎原,擅长主动进攻,以雷霆万钧之势正面击溃敌人,在战场上厮杀起来更是悍勇无匹,常身先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