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安也站起身,神色如常:“杨主事请便,正事要紧。”
杨熙和吴老倌、周氏快步离开了共议堂。留下王石安一人,慢慢喝完碗中残茶。他走到窗边,望着杨熙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后山轮廓,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击着,眼神深邃难明。
顺子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垂手立在门边。
“今日所见,都记下了?”王石安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是,师父。岩样也收好了。”顺子低声答道。
“嗯。”王石安应了一声,半晌,才似自言自语般低语道,“古矿遗迹……邪地……倒也有趣。”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
杨熙赶到时,出事的是靠近新井旁的两户人家。几口人上吐下泻,腹痛难忍,其中还有一个孩子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说明话。周氏已经带着几个懂些药理的妇人,先给患者灌了常用的止泻草药和退热的葛根汤,但效果似乎不明显。
“什么时候开始的?症状都一样吗?”杨熙一边查看患者情况,一边快速询问。
“都是今天午后开始的。”一个患病较轻的妇人虚弱地答道,“最先是从林三叔家的小子开始,说肚子疼,然后就开始吐、拉……接着我们几家,凡是今早用新井水煮饭、烧水的,都陆续不对劲了。没用新水的,好像就没事。”
新井水?杨熙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让人去打来一桶新井水,仔细查看。水看起来依旧清澈,闻着也无异味。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让周氏取了一些水,又取了患者呕吐物的样本,一起送去给懂些医术的李茂,让他看看有没有办法检测或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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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他下令立刻停止使用新井水,全谷恢复定量配给,暂时使用之前储存的雨水和少量存留的旧溪水(经过煮沸)。并派人严密看守新井,禁止任何人靠近取水。
“是井水被污染了?可我们看守得很严啊……”吴老倌忧心忡忡。
杨熙脸色铁青,摇了摇头:“不一定是从井口污染的。也可能是……地下水脉本身,流经了某些不干净的东西。”他想起王石安说过,那井水是“浸润层”渗出,来自更深的地下水脉。如果水源地上游的岩层中,含有某些有毒矿物质,或者……被人为投入了什么东西,是有可能污染整个水脉的。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如果是后者,是谁?目的又是什么?刘扒皮自顾不暇,那伙神秘人重点在矿藏和断崖……难道,是王石安?他今天刚刚去后山勘察过地形和水脉……
各种猜测在杨熙脑中翻腾,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救治病人和查明原因。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排人手照顾病患,隔离可能被污染的水源,同时让周青(不顾劝阻也赶了过来)立刻带人去新井上游,沿着可能的山体走向,秘密勘察有无异常。
夜幕降临,幽谷内灯火比平日少了许多,气氛压抑。病患的呻吟声、家眷的低泣声、人们不安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新井带来的希望之光仿佛瞬间被阴霾笼罩,而谷外的重重危机尚未解除,内部的阴影却又悄然蔓延开来。
野人谷的窥视者,提出周全防御建议的匠作官,突然被污染的命脉之水……幢幢暗影,似乎正从各个方向,无声地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