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质清澈,肉眼观之无异。”王石安放下碗,缓缓道,“但布条所显淡黄绿色,尤其呕物这条腥气明显……确非寻常秽物所致。老朽尝之,水味微涩,后喉间略有灼麻之感,虽然极淡……”他沉吟片刻,“李茂先生怀疑是金石之毒,不无道理。此等征象,倒让老朽想起一种东西——‘黄礜(yù)’。”
“黄矾?”李茂眼睛一亮,随即又迷惑,“可是,书中记载黄矾色黄,可入药,亦微毒,但其味酸涩,似乎……”
“非是药用之明矾。”王石安摇头,“乃是未经提炼的‘生矾石’或伴生矿,常杂有硫、砷等物,其毒甚烈,溶于水后无色或微黄,味涩而麻,误服则令人吐泻腹痛,发热烦躁。此物多见于……某些铜、铁矿脉之表层或裂隙之中。”
他的解释比李茂的猜测更具体,也更具指向性——矿脉!
“王师傅是说,新井之水脉,可能流经了含有此等毒物的矿层?”杨熙紧紧盯着王石安的脸。
“有此可能。”王石安点头,神色严肃,“地下水脉走向莫测,若上游山体确有此类矿藏,且因近期雨水、地动或……人为开凿等因素,导致矿层裂隙与水源连通,毒素渗入水中,便有可能。”他特意提到了“人为开凿”,似乎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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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何确认?又该如何解救?”吴老倌急问。
“确认之法……”王石安捻须思索,“或可往新井上游,循山势水脉,寻找有无新近的岩层松动、开凿痕迹,或异常色泽的岩石、土壤。至于解救,首要自是立刻停用此水。患者需大量饮用洁净之水催吐导泻,绿豆甘草汤可继续服用。若能寻得‘土茯苓’、‘防风’等药材煎服,或更有助益。最要紧者,是找到毒源,阻断其继续污染水脉。”
他的建议听起来完全是从解决问题的角度出发,合情合理。甚至提供了寻找毒源和缓解症状的具体方向。
“师傅高见,茅塞顿开。”杨熙面露感激,“只是这寻找毒源,山野茫茫,从何着手?且谷中人手……”
“若杨主事信得过,老朽愿带徒弟顺子,前往一探。”王石安主动请缨,语气坦然,“老朽略通风水地脉,顺子眼力好,脚程快。只需一二熟悉本地山势的向导即可。早日找到毒源,也好早日安心。”
他再次提出了外出勘察的要求,而且理由充分,难以拒绝。
杨熙心中念头急转。让王石安去查毒源?这无异于将可能的嫌犯派去调查现场。但若拒绝,显得自己心虚,也坐失查明真相的机会。或许……可以将计就计?
“师傅大义,杨某感激不尽!”杨熙起身,郑重一揖,“只是师傅今日刚跋涉归来,又要辛劳,杨某实在过意不去。这样,明日一早,我让周青挑选两名最得力的队员,陪同师傅与顺子前往。周青队长熟悉后山,前日追索贼人时也发现过一些异常痕迹,或能有所帮助。”
他同意王石安去,但派出的“向导”是伤未痊愈却绝对忠诚、且对王石安抱有怀疑的周青,以及两名精锐。既是监视,也是保护,更是观察。
王石安似乎并不在意谁陪同,欣然应允:“如此甚好。事不宜迟,明日清晨便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