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栓见杨熙态度坚决,盘算了一下,答应下来:“小人明白了。板车目标大,得小心运作,可能需要些时日。这些筐篓,我下次来就能给您换回粮食。”
“尽快。”杨熙吐出两个字,将这次带来的一小罐山酢(这是他最后一点库存了)交给王老栓,不再多言,转身隐入黑暗。
返回幽谷的路上,杨熙心情复杂。处理掉板车,像是斩断了一个不必要的累赘,也回收了一部分资金,但同时也标志着“接应计划”的彻底终结,以及他不得不更加依赖王老栓这条并不稳定的对外渠道。这是一种战略上的收缩,也是面对现实压力的无奈调整。
几天后,王老栓如约而来。他脸上带着些许尴尬,将带来东西递给杨熙——不是预想中的粮食,而是一小包约莫两斤重的黑面,外加一小包粗盐和几根新的缝衣针。
“好汉,实在对不住。”王老栓搓着手,语气带着歉意,“眼下光景不好,您父亲编的筐篓……实在不值几个钱。这点黑面还是小人好说歹说,那家铺子才肯换的。这盐和针,是小人自己添上的,聊表心意。”他没敢说,那几个筐篓在镇上几乎无人问津,最终是他自己找了个相熟的杂货铺,几乎是半卖半送才处理掉。
杨熙沉默地接过东西。入手的分量让他心中一沉。他预料到换不回多少东西,但没想到竟如此之少。他仿佛能看到父亲满怀期待编筐时,那专注而充满希望的眼神。
“板车的事,小人正在找路子,有个行商可能感兴趣,但压价压得厉害。”王老栓赶紧汇报另一件事,试图转移话题,“药材……好的川贝、三七价格太高,小人先弄了点便宜的半夏和苦杏仁,您看……”
“可以,先试试。”杨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接过那几包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材。现实再次给了他沉重的一击,依靠手工制品换粮的路,几乎被证明是行不通的。
送走王老栓,杨熙将那一小包黑面递给母亲周氏。周氏看着那点少得可怜的黑面,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强打起精神,默默地将它倒入几乎见底的粮罐。这点黑面,恐怕只够全家吃一两顿稍微稠一点的粥。
杨大山看着这一切,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拿起荆条,更加用力地编织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劳动成果被现实贬低得如此之低,这种无力感比身体的病痛更让他难受。
杨熙看着家人因为这点微乎其微的收获而强装出的平静,心中的压力陡增。板车尚未脱手,药材效果未知,而通过劳动换取粮食的尝试也近乎失败。四十天的粮食缺口,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横亘在眼前。他必须找到更稳定、更有效的“开源”方法,否则……
旧车的处理,是为了卸下包袱。
失败的交易,证明了此路艰难。
艰苦,是辛勤劳动与微薄回报之间的巨大落差,是希望燃起后又迅速熄灭的挫败。
变好,则在这次挫折后,让杨熙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现实的残酷,迫使他去寻找真正能破局的方法。生存的棋局,陷入了更深的困境,却也逼出了更强烈的求生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