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矿洞,里面又暗又潮,几个匠人正用錾子凿矿,火星溅在潮湿的岩壁上,瞬间就灭了。一个年轻匠人凿着凿着,矿顶掉下来一块碎石,砸在他肩上,疼得他咧嘴。孙老凿喊了声“停”,匠人们都停了手,好奇地看着沈序。
“这位是沈先生,来给咱们送好工具的。”孙老凿把图纸举起来,“有了这螺旋钻头,以后挖矿不用再拼命。”匠人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一个叫铁蛋的后生道:“沈先生,这工具要是真管用,俺们每月给您送五十斤熟铁,绝不反悔!”
“不是送,是换。”沈序纠正道,“我给你们图纸,教你们做工具,你们按市价给我铁,公平交易。要是士族的人来捣乱,我让萧将军的人护着你们——他在下游剿匪,正好管得到苍梧山。”
匠人们都愣住了,他们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买主”——不压价,还送工具、保安全。孙老凿激动得手都抖了,往地上一蹲,抹了把脸:“沈先生要是信得过俺们,俺现在就带人做工具。俺们有现成的木头和铁屑,三天就能做出第一把螺旋钻头!”
沈序立刻应下,和孙老凿敲定细节:“钻头的螺旋部分要用熟铁锻,木柄选硬松木,我再教你们淬火的法子,让铁更耐磨。”他蹲在地上,用木炭在岩壁上画起来,“淬火时要先烧到红透,再放进冷水里,这样铁才硬,就像咱们做人,得经得住冷热水泡。”
接下来三天,沈序都在矿洞旁的工棚里,教匠人们做工具。孙老凿学得最认真,他早年当过铁匠,一点就通,锻螺旋钻头时,火候掌握得比沈序还准。周铁山和护田队的后生则帮着砍木头,做绞车的架子,铁蛋他们负责打磨钻头,工棚里的锤子声、锯子声混在一起,比矿洞里的凿矿声还热闹。
第三天傍晚,第一把螺旋钻头成了。铁蛋抢着拿去试,他把钻头装在木架上,握住手柄往下钻,螺旋钻头“吱呀”一声就钻进了“铁疙瘩山”,转了三圈,就带出一捧黑色的铁矿砂。“成了!真成了!”铁蛋激动得大喊,“这比錾子快十倍,俺的手都不疼了!”
匠人们都围过来,轮流试钻头,每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孙老凿拿着钻出的铁矿砂,对沈序道:“沈先生,俺们说话算话,明天就给您炼五十斤熟铁,保证都是好铁,比铁行的还纯。”沈序笑着点头:“不急,先把工具都做齐,安全第一。”
可麻烦还是来了。第四天一早,矿洞口来了几个穿着锦缎袍子的人,为首的是江南陆家的管事,他叉着腰喊:“孙老凿,你们私开铁矿,还敢和沈序勾结,柳老爷的下场你们忘了?”他身后的打手举着刀,恶狠狠地盯着匠人们。
孙老凿立刻把沈序护在身后,手里握着刚锻好的钻头:“这矿是俺们先开的,铁是俺们自己炼的,凭啥不能卖?柳承业都被抓了,你们还敢来撒野!”铁蛋他们也拿起锤子、凿子,围了上来,矿洞旁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周铁山拔出腰刀,往前一步:“萧将军有令,苍梧山的农耕铁材归龙脊坡调度,你们敢抢,就是抗军!”他脸上的疤在阳光下格外吓人,打手们都往后退了一步。陆家管事却硬着头皮道:“萧将军远在下游,管不了这儿!”
“谁说我管不了?”一声大喝传来,萧将军的亲兵带着几个士兵赶来了,为首的正是送密信的那个亲兵,“陆管事,你勾结士族垄断铁材,阻碍农耕,跟我回军营一趟!”陆家管事脸色惨白,想跑却被士兵抓住,打手们见状,都扔下刀跑了。
亲兵走到沈序面前,抱拳道:“沈先生,萧将军怕您出事,特意让我们来接应。另外,朝廷批复下来了,江南士族垄断铁行的事,要严查,您这联合匠人的法子,朝廷很是赞赏。”
沈序松了口气,孙老凿却红了眼睛,他握着沈序的手:“沈先生,俺们以前被士族欺负惯了,从没见过有人为俺们出头。您放心,以后您要多少铁,俺们就炼多少,绝不含糊!”匠人们都跟着点头,铁蛋道:“俺们还要把您的工具传到别的矿洞去,让更多匠人都用上好工具!”
接下来的日子,匠人们日夜赶工,炼出的熟铁堆成了小山。沈序让人把铁分成两批,一批用绞车运出苍梧山,先送回龙脊坡应急;另一批留在矿洞,用来做更多的螺旋钻头和绞车,扩大采矿规模。孙老凿还提议:“沈先生,俺们成立个‘铁匠盟’,以后再也不用怕士族的人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