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诏狱血书

大明新政1582 倚晴 2579 字 6个月前

小主,

素执清节,不负国家。

他这辈子,没贪过一分钱。在常熟当知县的时候,有人给他送银子,他退了回去。有人给他送美女,他轰了出去。有人给他送地契,他当场撕了。百姓叫他“杨青天”,说他比包公还清。

他这辈子,没害过一个人。在刑部当主事的时候,他审过的案子,没有一件是冤案。他知道有人拿钱买命,可他不要那些钱。他知道有人想借他的手害人,可他从来不借。

他这辈子,没说过一句昧良心的话。在朝堂上,他参过的人多了。可没有一个是冤枉的。每一句话,都有人证物证。每一条罪状,都经得起推敲。

清节。

他守了一辈子。

现在要死了,他还是清白的。

“臣欲同凶党击贼,碎尸万段。何期震怒,遂死狱底。”

这是第三句。

他写“击贼”两个字的时候,手抖得特别厉害。

贼是谁?

魏忠贤。

他想起天启二年。

那时候魏忠贤还没成气候,可杨涟已经看出他不是好东西。一个阉人,天天在皇上跟前晃悠,给皇上递话,给皇上送东西,跟皇上的奶妈客氏勾勾搭搭。那时候杨涟就想参他,可有人说,时机不到,再等等。

等到天启四年。

魏忠贤已经一手遮天了。内阁里全是他的人,六部里也全是他的人。东厂、锦衣卫都是他的爪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谁敢说一个不字,轻则罢官,重则下狱。

杨涟忍不住了。

他连夜写了那封奏疏,弹劾魏忠贤二十四条大罪。写完之后,他捧着奏疏,跪在地上,对着北方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把奏疏递了上去。

递上去那天,他就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可他不怕。

他想亲手杀了那个阉贼。一刀一刀地剐,让他也尝尝被折磨的滋味。让他也知道,什么叫疼,什么叫怕,什么叫生不如死。

可他杀不了。

奏疏递上去没几天,他就被下了诏狱。那些阉党的人,天天审他,天天打他。让他供出同党,让他认罪伏法。

他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只要他开口,就能活命。供出几个人,认几条罪,魏忠贤就会放了他。说不定还会给他官复原职,给他加官进爵。

可他不想那么活。

他宁可死。

“但愿国家强固,圣明安康,臣死瞑目矣。”

这是最后一句。

他写完这八个字,把石头放下,把那块白布举起来,对着月光看。

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可每一个都能认出来。他看了很久,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每一笔,每一划,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白布小心地叠好,塞回怀里,贴着心口。

然后他躺下,望着那扇小窗。

月光还照进来,白惨惨的,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身上。他忽然觉得不那么冷了。也许是那块白布贴着心口,给了他一点暖意。也许是那些字,让他觉得心里踏实。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在老家应山的时候,中秋节也是这样,月亮又大又圆。他妈蒸了月饼,他爸买了一挂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一边吃月饼一边看月亮。他姐也在,他弟也在,还有他奶奶。奶奶牙都掉光了,啃不动月饼,就拿开水泡软了吃。

那时候他才十岁。

什么都不懂。

就知道月亮圆,月饼甜,鞭响。

他闭上眼睛。

他妈早就死了。他爸也死了。奶奶死了,姐也死了。就剩下他弟,可也好多年没见了。老婆孩子还在老家,可他也见不着了。

他想起临走那天,老婆哭得说不出话。他握着她的手说,没事,我去去就回。最多三个月,案子审完了就回来。回来给你带京城的点心,带丝绸,带胭脂。

去去就回。

回不来了。

第二天一早,牢头进来送水,看见杨涟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踢了一脚。

“喂,死了没?”

杨涟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牢头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你没死?”

杨涟看着他,没说话。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可缝里还有光。

牢头稳了稳神,把水碗放在地上,转身要走。

杨涟忽然开口:“这位兄弟,求你帮个忙。”

牢头停下来,回头看他。

“什么忙?”

杨涟从怀里掏出那块白布,递给他。

“帮我带出去。”

牢头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