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木朽虫生

“若找不到胭脂木,”陈巧儿轻声说,“这根金丝楠最多撑两个月。”

“那就找到它。”七姑靠在她肩头,“你负责让楼不倒,我负责让阴谋现形。”

远处传来鸡鸣。陈巧儿忽然问:“那老船工还说了什么吗?关于胭脂木的细节。”

七姑沉吟片刻:“他说……那种木头,在月光下会渗出淡红色木脂,像女儿家的胭脂泪。”

“月光?”陈巧儿望向西天降落的残月,一个念头如电光闪过。她猛地站起:“不需要旧档了。我知道第四根在哪儿——”

话未说完,下面传来急促脚步声。周大人派来的亲随气喘吁吁爬上残架,手中举着一卷泛黄图纸:“陈娘子!花娘子!找到了!老爷府库的暗格里……”

陈巧儿接过图纸展开。那是望江楼的原始结构图,在楼基东南角标记着一行小楷:此处埋胭脂木一根,若楼危,可掘而代之。

位置正在——她与七姑对视一眼——昨日孙大师坚持要浇筑石浆加固的那块地基之下。

“好个一石二鸟。”七姑冷笑,“毁梁灭证,若我们用了那根被动过手脚的金丝楠,两月后楼塌人亡,谁还会去挖他想要永远掩埋的东西?”

晨风骤急,吹得图纸哗哗作响。陈巧儿按住图纸一角,望向东南角那片刚抹平的新土。

那里埋着的或许不止是一根救楼的木材。

还有三十年前,某个被刻意遗忘的秘密。

“王伯,”她转身,声音清冷如刃,“今日停工。召集所有人——我们要当众挖开东南地基。”

“可孙大师那边……”

“就是要让他看。”陈巧儿将图纸缓缓卷起,“让他,让他背后的人都看清楚——”

“有些东西,埋得再深,也会见光。”

朝阳完全跃出江面时,陈巧儿没有注意到,对岸茶楼二层窗前,一个戴斗笠的男人正收回远望的视线。他在纸上快速写下几字,系上信鸽脚环。

鸽子扑棱棱飞向北方,那里是汴梁的方向。

而东南角的地基下,第一铲土,刚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