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讲授完毕,李晨的意识才缓缓“回神”。他定睛看去,却见面前的嬴政,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竟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被开篇十六字所展现的浩瀚世界图景所震撼的好奇与专注。
这眼神瞬间触动了他。李晨心想,或许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好老师,但若能借此满足这孩子对广阔天地的好奇,每日为他讲解一段《千字文》,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由头。至少,他能更自然地常来探望。
接连五日,李晨一边每日抽空去为嬴政讲授几句《千字文》,一边在邯郸城中继续打探姬昊下落。这日黄昏,他无功而返,行至一处街角,忽见一酒徒瘫坐在地,抱着一只空酒坛,形容潦倒。
他本不欲理会,但那侧影轮廓,尤其是蹙眉时额间的纹路,竟与记忆中的形象重叠。李晨心中一动,试探着唤道:“姬昊先生?”
连唤数声,那醉汉才茫然回头,浑浊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骤然聚焦——不是姬昊又是谁?只是比之三年前,憔悴落魄了何止数倍。
姬昊醉眼朦胧地辨认清楚,积压的怒火与怨气骤然腾起:“李晨!你这妄人!说什么‘潜龙在野,当往邯郸’,我依言归来,踏遍此地,只见朽木庸才,何曾见龙!你……你误我!” 他越说越激动,言辞间开始指摘时政,声音越来越大。李晨心中大惊,不及多想,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同时捂向他的嘴,半拖半拽地将这醉醺醺的故人拉进了旁边无人的小巷。
在小巷里,姬昊仍含糊地斥骂着。李晨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暂时安抚下来,带至一家僻静酒馆的雅间。几碗醒酒汤下肚,姬昊的愤懑稍平,转而诉说起归来后投效无门、盘缠耗尽的苦闷。李晨耐心听完,正色道:“先生,龙子确有其人。明日,我便引您去见。只是……”他打量着姬昊的邋遢形貌,“您看您如今这般模样,只怕未登堂入室,便要被人当作狂徒赶出了。”
为防再生变故,李晨守着姬昊直至深夜,期间返回紫岚轩向紫女简要交代了情况。次日天蒙蒙亮,他便督促姬昊彻底梳洗。虽无新衣,但一番整理后,姬昊终是褪去了大半颓丧之气,恢复了往昔几分“高人”风范。
来到赵府门外,李晨心念微动,已换上那身彰显“内部”身份的独特装束,那枚作为信物的玉佩也悬于腰间。
他持玉佩向门房通报:“受吕公之托,为府上小公子引荐名师。” 管家闻讯而来,李晨将神情沉静的姬昊引至对方面前,略一拱手,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