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静默了很久。
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高宇的旧衫猎猎作响。
沈星看着他跪在地上,看着他捧在掌心的那块旧木牌,看着他眼底那点不肯熄灭的光。
她忽然想起初代留下的那句话。
花开四度,才是真正的开始。
原来不只是花的事。
是人的事。
高宇哥,她轻声开口,你起来。
高宇没动。
寻光会当年立会,是初代立的。我是守花人一脉,本不该替你寻光会做主。沈星道,可初代把第七层的钥匙交给了我。他信我,我信你。
所以,这块寻光令,我不收。
高宇猛地抬头。
令,还是你拿着。沈星看着他,一字一顿,寻光会,还是你的。只是从今天起,你们寻的光,得跟这块令上刻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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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人间之灯,不寻天上之神。
花田七处,每一处都该有人守着。两界的缝隙,每一道都该有人盯着。你们要赎罪,就拿着这块令,去替人间点灯。
点得亮一盏,算一盏。
高宇跪在地上,攥着那块木牌,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谢……谢沈星姑娘。他哑声道,声音抖得厉害,谢你,还信我们。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然后站起来,把木牌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像收着什么比命还重的东西。
我这就回去,带着兄弟们,把会里的规矩重新立起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星姑娘,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高父留下的,不只寻光会这一摊。高宇的神色,忽然沉了下来,他当年种黑种,不只种了花田。我在他书房的暗格里,翻出一份名录。
名单上,记着七个地方。
前五个,是花田。
后两个……不在花田里。
沈星心里,咯噔一下。
在哪?
一处,是苏州城里的旧宅。一处……高宇的声音低了下去,是镜湖底下。
初代当年封归墟核的时候,在镜湖底下留了一道口子,以备将来有人能进去修补封印。那道口子,高父在三十年前,就知道了。
他在那两道口子底下,各埋了一枚黑种。
一枚,已经生根了。另一枚,我毁不掉。
它埋得太深,根已经长进了归墟核的石壁里。我碰它一下,就感觉整面石壁都在抖。
我怕……再这么下去,等第七层的门一开,那枚黑种,会顺着初代归来的光,一起炸开。
地道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沈星攥紧掌心的本心之钥,那缕金光还在跳。
那枚黑种,埋在镜湖底下的哪里?她问。
归墟核入口,正下方。高宇说,就在你们脚下。
众人低头,看向脚下。
青石阶的地面,平整如镜。
可沈星能感觉到——脚下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下一下地,搏动。
像一颗漆黑的、藏着毒的心。
所以,苏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第七层的门,不能现在开。
至少,得先把脚下这枚黑种,拔了。
拔不掉的。高宇苦笑,我说了,它根已经长进石壁里了。
那是高父的种法。沈星轻声道,可种黑种的人,已经败了。
花能种下去,就能拔出来。
她说着,蹲下身,把掌心贴在地面上。
本心之钥的金光,顺着她的指尖,渗进青石缝里。
一瞬间,众人脚下的地面,忽然亮了起来。
像一层薄薄的冰被掀开——
石阶之下,一道漆黑的、蛛网般的根须,正沿着归墟核的石壁,朝着深处蔓延。
根须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枚拇指大的黑种,正一下一下地搏动着。
找到了。沈星轻声道。
她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