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归墟核出来的时候,沈月正坐在桂花树底下。
她没进去。
姐姐弹完《千星引》第七段的时候,她正蹲在地道口,抱着雪星,看着脚下那些一圈一圈亮起来的银蓝色光纹。
她其实很想进去。
可她怕。
她怕自己体内的那股黑气,会在第七层的金光里,忽然失控。
那缕黑气,是很多年前,黑袍人种在她身上的。
那时候她还小,姐姐去上学,她一个人在家。黑袍人不知怎么就摸进了水榭,把她堵在桂花树下,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姑娘,他说,你身上,有股很有意思的味道。
守花人一脉,分阴阳。你姐姐是阳面,主生。你嘛……是阴面,主守,主暗。
阴面之力,跟我是同源的。
所以,借我一点。
他说着,指尖一点,一缕黑气,就钻进了她身体里。
她记得很清楚。
那缕黑气钻进身体的时候,她浑身冰凉,像掉进了深水里。
她不敢告诉姐姐。
她怕姐姐担心,怕姐姐觉得她累赘。
后来很多年,她一直假装那缕黑气不存在。假装自己跟别的姑娘一样,会绣花,会做饭,会追着阿毛满院子跑。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感觉到那缕黑气,在她心口,轻轻搏动。
像一颗,睡着了的、漆黑的心。
沈月!
沈星的声音,从地道口传来。
沈月猛地回神,站起来,看见姐姐快步朝她走来,身后跟着众人。
你没事吧?沈星上下打量她,紧张地问,刚才金光涌出来的时候,你怎么没躲开?
我……我躲了。沈月小声说,我躲到树后面了。
沈星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沈月冲她咧了咧嘴,努力做出我很好的样子。
沈星没再追问,转身跟众人说话去了。
沈月悄悄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手心里,那缕淡淡的黑气,正像一条受伤的小蛇,蜷缩着。
刚才金光涌出的时候,她没能完全躲开。
一缕金光,碰到了她的指尖。
那缕黑气,就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了她身体深处。
沈月攥紧拳头。
她忽然,很怕。
晚上,沈月没吃饭。
她说自己困了,早早回了屋,闩上门。
她坐在床边,看着自己掌心那缕若隐若现的黑气,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门外,传来姐姐的声音。
沈月,开门。
沈月僵住。
我知道你没睡。沈星的声音平静,我也知道,你没吃饭。
开门。
沈月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才把门闩拉开。
沈星站在门外,端着两碗桂花酒酿,看着她,没有责备,只是说:
姐妹俩,面对面,坐在床边。
沈星把酒酿推给她:
沈月低头,捧起碗,喝了一口。
甜甜的,暖暖的,是小时候的味道。
说吧。沈星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
那缕黑气。沈星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可怕,什么时候种进去的。
沈月的手,猛地一抖。
酒酿洒了一点在她手背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可看着姐姐那双眼睛,那些话,忽然怎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