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化不开的乡愁,正是来自那只偷豆腐被逮个正着、语言不通的异国小狐狸——福仔。
鹿人店屋檐下,灯光温暖,却驱不散某个小家伙心头的阴云。
福仔蹲在角落里,暖白色的毛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黯淡,橙红色的领结也耷拉着。她把脸埋在自己蓬松的大尾巴里,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发出细微的、努力克制的抽泣声。琥珀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看起来可怜极了。
兔爷依旧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只是这次爪子里捧着的不是时尚杂志,而是一本封皮古旧、书名却异常时髦的《神兽本科·跨界识别与交流指南(修订版)》。他紫水晶般的眼睛扫过福仔,又低头看了看书页上某幅插图——一只形态相似、但明显更具神性威仪的多尾狐狸画像,旁边标注着“稻荷神使”,后面还有一堆复杂的注音和符号。
“看她这模样,还有这毛色、斑纹、领结……”兔爷用爪子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用一种学术研讨般的口吻说道,“唔,结合刚才的‘すみません’和‘稻荷大社旅游团’关键词,基本可以判定,是霓虹来的没错。可能是那边某个稻荷神社的‘编外’或‘迷途’神使幼崽,跨界旅游时掉队了。”
“哦。”四不像端着杯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热茶,银白面具后的目光落在小声哭泣的福仔身上,停顿了两秒,语气平淡无波,“那她在哭什么呢?” 似乎对于福仔的来历并不十分惊讶,更关心眼前的问题。
兔爷合上书,用爪子挠了挠下巴,眼睛瞥了一眼旁边虽然被赐福安慰着、但依旧因为失去豆腐而委委屈屈、时不时偷瞄福仔的天禄,随口胡诌道:“饿了吧。刚才不是还偷吃了天禄的豆腐吗?小孩子嘛,离家迷路,又饿又怕,哭鼻子很正常。”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极其不负责任的建议,“要不再喂她两块试试?吃饱了,说不定就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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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呀好呀!我也要吃!” 天禄一听“豆腐”两个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绿色大眼睛瞬间放光,刚才的委屈忘了一半,举着爪子就蹦起来,试图重新引起大家对“喂食”这个话题的关注。
然而,无兽理会他。
赐福正温柔地试图给福仔擦眼泪,虽然语言不通,但动作轻柔;皮七星和星璃好奇地围着福仔打转,小声说着什么;云璃则歪着小脑袋,左浅金右雾银的眼眸里满是不解;禄安……早就溜回房间继续他的游戏大业了。
四不像看着哭得抽抽噎噎、对兔爷的“喂豆腐”建议毫无反应的福仔,又看了看天禄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面具后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放下茶杯,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做出了一个让众兽(除了天禄)都略感意外的决定:
“那我给她露一手吧。” 他站起身,云纹斗篷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做个豆腐宴吧。让她感受一下……”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用了兔爷刚才提到的那个词,“中华美食的魅力。”
语气平淡,却莫名有种“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的笃定。
话音落下,刚刚降落在院子里的诡计、谛听和擎火,恰好听到了这最后一句。
诡计异色的眼眸瞬间亮了一下。豆腐宴?四不像亲自下厨?虽然……算啦~有口福了!
谛听脚步微顿,蓝色的独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偏转了一个角度,像是在“聆听”厨房里即将开始的动静。擎火则好奇地抽了抽鼻子,淡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食物的期待。
“阿娘阿娘~”
清脆软糯的童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欢喜,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瞬间打破了鹿人店院中因新客而带来的微妙寂静。云璃拍着小翅膀,眼眸亮晶晶的,迈着还不太稳当的小步子,径直扑向了刚刚落地、身上还带着夜露寒气的诡计。
她雪色绒毛为主、粉蓝点缀的小身体,像个会移动的、暖乎乎的云团,准确无误地撞(或者说,贴)在了诡计的前腿上,然后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仰起脸,甜甜地又叫了一声:“阿娘~你回来啦!”
这个称呼,诡计纠正过无数次,收效甚微,此刻也只能认命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模糊的“嗯”,异色的眼瞳里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他抬起爪子,下意识地想揉揉云璃的脑袋,动作却在半途顿住——周围还有“外人”呢。
这个“外人”,尤其是指谛听。
就在云璃那声“阿娘”响起的瞬间,一直保持着沉静威严姿态、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谛听,头顶那根独特的蓝色独角,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尽管他灰黑色的脸庞依旧没什么表情,那双能洞悉万物的眼眸也平静无波,但周身那股亘古不变的、公事公办的严肃气场,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名为“意外”或“有趣”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的涟漪。
诡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变化。
他异色的瞳孔微微转向谛听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我就知道”的了然,以及一丝“你敢笑出来试试”的警告。然后,他几乎没有任何延迟,【空鸣】技能瞬间发动,一道只有谛听能接收到的、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意念信息,如同无形的箭矢,精准地“射”了过去:
“谛听!”
没有多余的字眼,但那语气里的警告和“请你立刻马上处理一下你的表情和好奇心”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谛听头顶的蓝色独角再次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他仿佛接收到了诡计的“投诉”,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如果那算失态的话)。他没有回应诡计的【空鸣】,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脖颈般,微微偏过头,对身旁正一脸好奇打量着鹿人店温暖灯光和屋檐下众兽(尤其是哭泣的福仔和流口水的天禄)的擎火,低声道:
“跟我来,这边。” 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
擎火虽然对眼前的热闹很好奇,但他似乎很听谛听的话,立刻收回了四处打量的目光,乖乖地跟着谛听,往院子另一侧相对僻静、靠近厨房后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巧妙地与诡计和云璃所在的“温馨亲子区”拉开了些许距离,也避开了堂屋门口那因为福仔哭泣和即将开始的豆腐宴而显得有些混乱的中心区域。
他们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宾客在主人安排下寻找合适的等候位置,但诡计知道,这是谛听在用行动表示“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更不会多嘴”。
诡计这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抱着他腿的云璃身上。然而,就在他低头看向女儿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道……不同寻常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并非来自谛听或擎火,也不是来自四不像、天禄或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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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来自那个蹲在角落里、刚刚还在小声啜泣的异国小狐狸——福仔。
她不知何时抬起了埋在尾巴里的脸,暖白色的绒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琥珀色(现在看得更清楚了,是偏金的蜜色)的大眼睛,正直勾勾地、带着一种混合了好奇、依赖、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望着诡计。
诡计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