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里捡登记簿的文书：“你，立刻会同两位协理，清点剩余粮食数目。三位长老，协助安抚百姓，统计未登记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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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抹了把脸，点头跑开。朝鲜长老相互看了一眼，年长的那个走上前，用朝鲜语大声说了几句，又转为日语：“将军说了算数。咱们信他一回。”

人群中有人低声应和，更多人只是沉默地看着地上的米粒。

雪斋没再说话。他拔出唐刀，轻轻吹去刀锋上沾的一粒灰，收回鞘中。拐杖撑地，缓缓走下残台，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

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碎稻壳。远处南井旁的队伍不知何时散了，只剩一只破桶翻倒在路边。

文书快步走来，手里捏着半张湿了边的纸。“报告，西仓第三间原存稻谷共三十七袋，已发九袋，倒塌损毁十一袋，剩余十七袋尚可使用。另有五袋轻微受潮，需晾晒后分用。”

雪斋听完，点头。他抬头望向台下人群，那些脸或惶恐、或羞愧、或茫然。他知道，一碗饭救不了人心，但一碗饭若分得公平，或许能让人想起什么是秩序。

“通知下去。”他说，“今日午时不设粥棚。待新规则拟定，明日辰时，凭户发粮。”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稳：“谁敢再哄抢，我不只斩手，还要让他全家三天不得领食。”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木台另一侧相对完好的一段，单膝微屈，借力坐上仅存的矮台。拐杖横放膝上，手搭在刀柄，目光落在前方。

文书站在他身侧，攥着记录纸，等着下一步指令。朝鲜长老三人分散在场中，一个在清点散落的米袋，两个在劝说情绪激动的妇人。

雪斋没动。阳光照在他肩头的灰蓝直垂上，左眉骨的刀疤微微发亮。右腿的痛感一阵紧似一阵，像是有根锈钉在肉里来回磨。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城中某处传来敲打木板的声音，大概是哪家在修屋顶。风里还有点烧焦的味道，混着泥土与汗水的气息。

他望着这片空地，望着那些站着、蹲着、低头不语的人，心想：

善政难行，原来不在无粮，而在无人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