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轩辕青峰,眼中几乎要放出光来。

因着自身经历,嗤梦对这般决绝反抗父辈、挣脱桎梏的行径,非但不抵触,反而深有共鸣。

故而满场寂静中,唯有她一人出声。

其余众人,神色各异,多少有些复杂心绪。

苏清年自是面色如常。

他心中所循,乃是天地自然之理,而非世人拘泥的伦常纲目。

就好比荒野之中,兽类亦有噬亲求生之时,只要合乎其境其理,便无违大道。

世人往往被自设的规矩所缚,反倒束手束脚。

至于月姬,她自幼孤零,无父无母,对此情此景既无切身体会,也谈不上反感,只是静静看着。

赤炼霞望着女儿这般模样,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她怔怔地盯着轩辕青峰的脸,盯着那齐肩的短发,脸上伤口渗出的血珠不断滴落,甚至有几滴溅在了散落地面的发丝上。

这鲜血淋漓的一幕,却仿佛全然不入轩辕青峰与轩辕敬城父女二人的眼。

为了女儿,为了轩辕家的将来,他不能再纵容这个女人了。

赤炼霞似乎终于从震骇中回过神来。

小主,

她脸上掠过一丝恍惚,望着眼前种种,竟觉恍如隔世。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一切早已脱离了她的掌控,再不是从前光景。

她猛地转过头,望向轩辕敬城,声音里带上了颤抖的祈求:

“敬城……我、我不再同你赌气了……”

“你别这样,好不好?”

“往后……往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行吗?”

多少年了,她在轩辕敬城面前从来是居高临下。

此刻这般低声下气,几乎是抛却了所有颜面。

可即便如此,也终究是太迟了。

她再怎么放下身段,也弥补不了自己犯下的错。

那些事,永远得不到原谅。

“如果之前你做的所有事,都只是为了和我赌气——”

“那你这个人,未免太可怕了。”

“如今我唯一不后悔娶你的理由,只剩下青峰。”

“除此之外,你我之间,再无情分可言。”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你最好离开。”

“否则,我不介意学一学当年的谢观应——杀妻夺运,我也做得出来。”

轩辕敬城话音落下,赤炼霞脸色煞白,踉跄着连退三步。

脚下一绊,正踩在轩辕青峰插在地上的剑锋。

锋刃划破靴履,割伤皮肉,血迹顿时渗了出来。

她勉强站稳,拖着伤腿,又往后退开几步,离那父女二人远了些。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抬手扶了扶发间的金步摇,眼神恍惚地笑了:

“敬城,你还记得它吗?”

“大婚那天,你亲手为我戴上的。”

“你说,戴上它的我,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

“你看……我现在还好看吗?”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她眼眶通红,目光里带着最后一丝期盼。

轩辕敬城沉默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他袖袍一拂,声音冷了下来:

“走吧。”

“就当今**没来过。”

“往后你若想离开,衣食用度我不会短你。”

这已是他能给的、最后的宽容。

到底夫妻一场,他终究狠不下心。

读书人的骨气,让他做不出谢观应那般绝情之事。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赤炼霞怔怔望着眼前的两人——

一个曾是她疼爱的女儿,一个曾对她百般迁就二十多年的丈夫。

如今却都站在对面,眉眼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