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的风，带着浓重的草木腥气和水汽，向上倒灌。叶风站在断龙崖边缘，脚下是吞噬了他绝望、又重塑了他新生的无底深渊。他手中那根青翠的竹枝，此刻竟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一柄渴饮鲜血的凶器在鞘中不甘地躁动。
月白的粗布麻衣早已换下，此刻他身上是一袭最普通的靛青色棉布劲装，浆洗得有些发白，紧束的腰带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蕴含着可怕力量的腰线。那头墨色长发被一根同样普通的木簪紧紧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优美、毫无遮挡的脸庞。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张脸上。肌肤是久居崖底不见烈日的冷白，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白瓷。鼻梁挺秀如刀削，唇瓣薄而色淡，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形状是惊心动魄的桃花瓣，眼尾天然带着一抹微微上翘的、勾魂摄魄的弧度。但此刻，那眼底再无半分昔日的惊惶、脆弱或水光潋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幽邃，冰冷，平静得如同万载玄冰，倒映着崖下的云雾翻涌，也倒映着即将踏足的血色江湖。三年心剑磨砺，洗去了铅华，却将那份惊世骇俗的美貌淬炼得更加锐利，更加……令人望而生畏。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带着神性与魔性交织的极致美感，如同开在黄泉彼岸的曼珠沙华，美得惊心动魄，也美得让人骨髓发寒。
他微微侧耳。
崖顶的风带来了远处的声音，被“一念神魔”淬炼过的五感敏锐得如同最精密的机括。不再是崖底纯粹的流泉竹涛，而是……喧嚣！人马的嘶鸣，兵器的碰撞，鼎沸的人声，混杂着汗臭、尘土和某种隐秘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嵩山……武林大会……推选盟主……”
“……魔教余孽……死灰复燃……”
“……听说了吗？据说……要在水源下毒！一网打尽！”
零碎的、充满兴奋、恐惧和阴谋气息的对话片段，被风切割着，送入叶风耳中。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在他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了冰冷的涟漪。
魔教……下毒……
一张张面孔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黄老邪那张沟壑纵横、写满痛苦和愧疚的脸。那双浑浊老眼里滚烫的泪水。那砸在胸膛上沉重的一拳……“老夫……也在场！”那嘶哑绝望的忏悔声如同淬毒的钢针，再次狠狠扎进叶风的心脏！
黄小蓉。那双总是含着狡黠笑意、此刻却盈满巨大震惊和泪水的杏眼。那件带着她体温和馨香、裹住他暴露后背的鹅黄外衫。她紧紧抓着他冰冷手腕时传递来的、毫无保留的关切和力量……
郭靖龙。那高大如山、沉默如铁的背影。挡在门前，隔绝了所有危险的目光。那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的手。那双沉静眼眸深处翻涌的惊愕、挣扎和……最终垂落的手……
恩？仇？
血海深仇！灭门之恨！父母惨死的景象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他强行维持的冰冷平静！一股焚尽八荒的暴戾杀意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心湖深处轰然爆发！握着竹枝的手指猛地收紧，青翠的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要复仇！要将当年所有参与围攻黑木崖、所有沾满他父母鲜血的人，一个个找出来，用最残酷的方式碾碎！用他们的血，祭奠那片雪地的亡魂！
然而……那三个人的面孔，却如同三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勒住了他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烈焰！
魔教下毒……目标，是整个中原武林正派！
包括……丐帮！包括……黄老邪！黄小蓉！郭靖龙！
一个冰冷到极致、却又清晰无比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思维：
救他们。
救下这些……中原正派。
救下……黄老邪、黄小蓉、郭靖龙！
然后……再亲手，一个一个，清算当年参与围杀他父母的……所有血债！
还了他们的“恩”，再报自己的仇！
两不相欠！血债血偿！
这很公平！
一念至此，那焚天的杀意竟诡异地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精确的意志所取代。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凝固成最锋利的玄冰之刃。他眼底的寒潭深处，骤然掠过一丝幽冷到极致的、近乎疯狂的锐芒。
“呵……”一声极其轻微、短促的冷笑从他唇间溢出。那声音依旧是天生娇柔婉转的调子，却浸满了地狱般的寒意。他不再看那吞噬一切的深渊，猛地转身！
靛青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山风的鬼魅，一步踏出，便已在数丈之外！脚下的嶙峋山石仿佛变成了平坦大道，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通往嵩山方向的莽莽山林之中。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和空气中尚未平息的、带着凛冽剑意的低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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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山脚下，少室山前。
人。无穷无尽的人。
旗帜招展，刀剑如林。各大门派的帐篷如同雨后蘑菇，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山前开阔的谷地。少林寺的黄墙碧瓦在更高的山腰处若隐若现，梵唱钟声被山下的喧嚣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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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味、皮革味、劣质脂粉味、马匹的腥臊味，以及一种被刻意压抑、却又无处不在的躁动、兴奋和……紧张。
“快看！武当张真人到了！”
“峨眉静玄师太！风采不减当年！”
“那是……点苍派的新掌门？好年轻！”
“崆峒五老也来了！看来这次盟主之争……”
鼎沸的人声如同煮沸的粥锅。侠士豪客们或高声谈笑，或低声密语，或警惕地环顾四周。阳光炽烈，照在明晃晃的兵刃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丐帮的营地扎在一片相对僻静的松林边缘。几顶打着补丁的灰布帐篷，篝火上架着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里面煮着看不出内容的糊状物。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最大的帐篷内。黄老邪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原本只是佝偻的脊背几乎弯成了弓形，脸上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巨大愧疚。他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捻着一串看不出材质的乌黑念珠，指尖发白。
黄小蓉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一身利落的鹅黄劲装，却掩不住眉宇间浓重的忧虑和憔悴。她时不时抬头看向帐篷门口的方向，眼神空洞。郭靖龙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抱臂靠在支撑帐篷的主柱旁，浓眉紧锁，目光沉凝如铁，警惕地透过门帘缝隙扫视着外面喧嚣的人海。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凸起。整个帐篷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山雨欲来的沉重。
“爹……”黄小蓉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沙哑，“消息……可靠吗？魔教余孽……真的会在水源下毒？”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黄老邪捻动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顿，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痛苦和无力，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线报……错不了。是‘毒手药王’一脉的‘千机引’……无色无味，混入水源，十二个时辰后……内力越深，发作越快……神仙难救……”他闭上眼，仿佛不忍再回忆那可怕的后果。
郭靖龙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收紧，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锋：“帮主，我们……”
“晚了……”黄老邪痛苦地摇头，念珠被他捏得咯咯作响，“嵩山各派……取水的几处主要泉眼……早已被重重把守……我们丐帮……人微言轻……贸然去说……谁会信？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被当成魔教同党……”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郭靖龙，里面充满了绝望和一种深沉的悲哀，“靖龙……小蓉……趁乱……找机会……带帮中年轻弟子……走……能走一个……是一个……”
“爹！”黄小蓉猛地站起来，眼圈瞬间红了，“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郭靖龙没有说话，只是那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虬结的怒龙！他死死盯着帐篷外那片喧嚣的、危机四伏的营地，一股无力感和滔天的怒火在胸中疯狂交织、冲撞！
就在这时！
帐篷外，那如同海潮般汹涌的人声喧哗，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丝极其诡异的凝滞！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瞬间扼住了成千上万人的喉咙！
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凛冽气息，如同极地最酷烈的寒风，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喧嚣的谷地！那气息并非实质的杀气，却带着一种更高层次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威压和……一种令人神魂都为之颤栗的、极致冰冷的美丽！
喧嚣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嘈杂的议论、高谈阔论、兵器碰撞声……瞬间消失！
无数道目光，带着惊愕、茫然、骇然，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牵引，齐刷刷地、不受控制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谷地入口处，那片被炽烈阳光照耀得有些刺眼的空地上。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最普通靛青色棉布劲装的少年。身形清瘦挺拔，如同崖壁上一株孤绝的雪松。墨色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一丝不苟，露出整张毫无遮挡的脸。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张脸上。
那是一种超越了言语形容极限的美。肌肤是冰雪般的冷白，细腻得毫无瑕疵，在阳光下仿佛晕染着一层微光。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到了极点，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惊心动魄、足以颠倒众生的完美。尤其是那双眼睛——形状是标准的桃花瓣，眼尾天然带着一抹惊心动魄的上翘弧度，睫毛浓密纤长。然而，那眼底却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幽邃寒潭。平静，冰冷，漠然。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投入一丝涟漪。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随意地握着一根三尺长的、青翠欲滴的普通竹枝。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
没有睥睨天下的狂傲眼神。
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令人窒息的平静，和那份冰冷到极致、也美到极致的容颜，共同构成了一种无法抗拒的、直刺灵魂的恐怖威压！
小主，
如同神只临尘，又似魔神降世！
整个喧嚣的武林大会会场，数以万计的江湖豪客、名宿耆老、名门弟子……在这一刻，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无数道目光死死地黏在那个靛青色的身影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撼、迷惑、惊艳和一种源自本能的、无法言喻的恐惧！
武当派阵营中，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张真人，原本微阖的双眼骤然睁开，精光爆射，死死盯着那个少年，握着拂尘的手指微微颤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到极致的神色！
峨眉静玄师太手中捻动的佛珠骤然停住，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瞳孔猛地收缩！
点苍、崆峒、青城……各派掌门、长老，无不脸色剧变，如临大敌！
“此……此人是……？”有人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声音干涩颤抖，打破了死寂。
“好……好强的……‘势’……无形无质……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他手里拿的……是根竹子？”
“那张脸……老天爷……是人是妖？”
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却都压得极低，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丐帮帐篷内。
黄老邪捻动念珠的手彻底僵住！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门帘的缝隙，死死地看向外面空地中央那个靛青色的身影！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张毫无遮挡、冰冷绝艳的脸庞时，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中！
“噗——！”一口压抑了太久的鲜血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从他口中喷溅出来！星星点点，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枯瘦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老脸瞬间煞白如金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和……一种如同见到鬼魅般的巨大恐惧！
“风……风儿？！”他嘶哑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带着撕裂般的绝望和颤抖！
黄小蓉如遭雷击！她猛地冲到门帘边，扒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当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脸庞映入眼帘的刹那，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瞬冻结成冰！杏眼瞪得溜圆，里面瞬间盈满了巨大的震惊、狂喜、不敢置信和……一种被那极致冰冷刺伤的剧痛！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
郭靖龙的反应最为直接！在黄老邪喷血的瞬间，他按在刀柄上的手已经闪电般握紧了刀柄！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一股沉雄无匹、带着凛冽杀意的气势轰然爆发！他一步踏出，高大的身影如同出闸的猛虎，就要冲出帐篷！然而，当他的目光穿透缝隙，与空地中央那双深潭般的桃花眼遥遥相对的瞬间——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幽深如古井，倒映着整个喧嚣而渺小的会场，也倒映着他郭靖龙如临大敌的身影。
没有仇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漠然。
郭靖龙冲出的动作，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硬生生僵在了帐篷门口！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窜遍全身！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突，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神剧烈地挣扎着！保护？敌对？眼前这个气息恐怖、容颜绝世的少年，还是三年前那个需要他挡在身后的“叶风”吗？
空地中央。
叶风仿佛没有感受到那数万道足以将人刺穿的目光。他甚至没有看丐帮帐篷的方向一眼。那双深潭般的桃花眼，缓缓扫过眼前这片如同凝固画卷般的喧嚣会场，扫过那些惊疑不定、如临大敌的所谓“名门正派”。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会场边缘，那几处被各派高手严密看守、供应着整个武林大会水源的清澈泉眼之上。
一丝极其细微、近乎虚无的冷笑，在他那完美如花瓣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那笑容，冰冷，妖异，带着一种洞悉一切、俯瞰众生的漠然。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握着那根青翠竹枝的右手。动作舒缓，如同要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
然而——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宏阔、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深处、又似九天龙吟般的恐怖剑鸣，骤然从那根普通的竹枝上爆发出来！声浪滚滚，如同实质的音波巨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之上！
离得最近的几个看守泉眼的彪形大汉，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胸口，脸色瞬间煞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踉跄着向后跌倒！
整个会场，数万人，齐齐色变！修为稍弱者，更是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剑鸣未绝！
叶风手腕微转，那根青翠的竹枝，对着最近一处被严密看守的泉眼方向，极其随意地、凌空轻轻一划！
没有璀璨夺目的剑气！
没有撕裂空气的尖啸！
只有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极其细微的、如同月光被极致压缩凝聚而成的清冷流光，在竹枝尖端一闪而逝！快得超越了人眼捕捉的极限！
小主，
下一瞬——
“轰隆——！！！”
距离那处泉眼尚有十数丈远的一片巨大山岩，毫无征兆地、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开天巨斧狠狠劈中！
坚硬的岩石，如同脆弱的豆腐，瞬间被一道平滑如镜、深达丈许的巨大裂缝贯穿！碎石轰然崩裂、激射！烟尘冲天而起！
死寂！
比之前更加彻底、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表情、思维，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数万道目光，如同被焊死在那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岩缝之上！充满了极致的震骇、恐惧和……无法理解的茫然！
以竹为剑！凌空裂石！
这……这已非人力所能及！这是……神魔之能！
叶风缓缓收回竹枝，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根青翠的竹枝依旧完好无损，在他手中轻轻颤动着，发出低沉的余鸣。
他抬起眼，那双深潭般的桃花眼，终于第一次，清晰地、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冰冷漠然，扫过全场数万张惊骇欲绝的脸。
然后，一个清越、娇柔婉转、如同冰玉相击，却又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力量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嵩山山谷上空，压过了那尚未散尽的岩石崩裂的回响：
“水里有毒。”
“魔教，‘千机引’。”
“信不信，由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阳光的幻影，微微一晃，便在原地消失不见！只留下那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岩缝，如同狰狞的伤疤，刻在所有人的视线和灵魂深处！还有那根青翠的竹枝留下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恐怖余威！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嵩山山谷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毒？！千机引？！”
“魔教！是魔教的阴谋！”
“快！快去看看水源！”
“拦住他！别让那妖人跑了！”
“他……他刚才……用的是……什么武功？！”
“妖孽！一定是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