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大军?关他何事。他只关心眼前这碗面不能浪费。至于这个聒噪的百夫长和他愚蠢的命令,如同尘埃般不值一提。
他重新低下头,用那双完美得不像话的手,稳稳地夹起最后几根面条,送入形状美好的唇中,细细咀嚼。动作依旧从容不迫,仿佛门外即将到来的不是嗜血的魔教大军,而只是一阵稍大的风沙。空气中那股奇异的幽香,在这骤然紧张、充满硝烟味和恐惧气息的客栈里,显得愈发诡谲而格格不入。
王彪看着这一幕,彻底懵了。生死关头,这“小娘子”还在……吃面?!他张了张嘴,看着叶风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侧脸,一股比刚才桌面莫名开裂更深的寒意,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石破天惊**
“百夫长!王百夫长!前线顶不住了!魔崽子们要爬城了!李校尉让您立刻带人上去!快啊!”又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踉跄冲进客栈,声音嘶哑绝望,几乎带着哭腔。
王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跳。玉门关若破,敦煌必成血海!什么美人,什么绮念,在灭顶之灾面前都化作了泡影。他猛地一跺脚,眼中只剩下军人面临绝境的疯狂。
“走!跟老子顶上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他拔出腰刀,冲着叶风的方向又急又怒地吼了一嗓子:“姑娘!你……你好自为之吧!”说罢,再顾不上许多,带着最后几个亲兵,如同扑火的飞蛾,决绝地冲向那已然传来震天喊杀声的城门方向。
客栈里瞬间只剩下叶风和那个被命令保护他的亲兵。那亲兵看着百夫长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又看看角落里依旧安静吃面的“美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姑娘!真不能耽搁了!魔教杀进来,见人就砍啊!快跟我……”
他的话音未落,叶风恰好将最后一根面条吸入口中,然后端起粗瓷大碗,凑到唇边,将碗底那浑浊的面汤也喝得涓滴不剩。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放下空碗,叶风这才站起身。那亲兵刚松一口气,以为“她”终于肯走了,却见叶风根本没看他,径直走向客栈门口,步履无声。
客栈外,已是人间地狱。玉门关那沉重的城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与烟尘中,轰然倒塌!黑压压如同潮水般的魔教教徒,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挥舞着各式兵刃,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灌入关内!喊杀声、惨嚎声、兵刃撞击声、房屋倒塌声瞬间撕裂了正午的敦煌!虎贲军的抵抗在绝对的数量和疯狂面前,如同薄冰般迅速碎裂、消融。
叶风站在客栈门口,雪白的旧袍在灌入关内的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无视了眼前血腥的屠戮,目光平静地扫过混乱的街道,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淫邪、贪婪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毒蛇,瞬间锁定了他!目光来自魔教大军中央,一个被数名气息凶悍的护法簇拥着的老者。他身形枯瘦,穿着绣满火焰纹路的华丽黑袍,一张脸如同风干的橘子皮,布满褶皱和褐斑,唯有一双眼睛,浑浊却闪烁着令人作呕的淫邪光芒,正死死盯着叶风那惊世骇俗的容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极品!绝品!哈哈哈哈哈!想不到这鸟不拉屎的敦煌,竟藏着如此人间绝色!天赐我也!”魔教大长老的声音如同夜枭般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小的们!给我活捉那个白衣美人!本长老要亲自‘审问’!谁也不准伤了她!哈哈哈哈!”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叶风的衣衫。
随着他的命令,几名气息彪悍、明显是精锐的魔教徒立刻如狼似虎地朝着叶风扑来!周围的虎贲军残兵和百姓如同躲避瘟疫般惊恐退散,看向叶风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与绝望——被这老魔头盯上,比死还要凄惨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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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风依旧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扑来的凶徒和淫邪的目光都是尘埃。他只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了脚边一颗不起眼的、半个拳头大小的灰褐色石子上。那石子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躺在碎裂的砖缝里,平凡得如同这乱世中的一粒沙。
他伸出那只完美得如同玉雕的左手,弯腰,极其自然地、像拾起一片落叶般,捡起了那块石头。动作轻描淡写,不带一丝烟火气。
在所有人——无论是绝望的守军、疯狂的魔教徒,还是那个淫笑的大长老——都以为这“美人”被吓傻了,或是准备用石头做无谓抵抗时——
叶风抬起了左手。
他将那块沾满污迹的普通石头,随意地放在了大拇指光洁圆润的指甲盖上。
然后,他那根同样完美无瑕、纤细修长的食指,对着石头的边缘,如同弹去衣襟上的一粒微尘般,轻轻一弹。
动作轻盈得如同情人间的嬉戏。
“咻——!”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厉啸骤然响起!
那块灰褐色的石子,在叶风食指弹出的瞬间,化作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灰线!它撕裂空气,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所过之处,带起一道清晰可见的、因空气被极致压缩而产生的扭曲波纹!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如同熟透西瓜被戳破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诡异地传入了每一个靠近者的耳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魔教大长老脸上那淫邪得意的狂笑,如同被寒冰冻住,彻底僵死在布满褶皱的脸上。他浑浊的双眼猛地凸出,充满了极致的茫然、难以置信和……无边的恐惧。
在他的眉心正中,一个指头大小的、前后通透的圆洞,赫然出现!洞口边缘光滑无比,没有一丝血迹飞溅。只有一缕极淡的青烟,从洞口的边缘袅袅升起。
他枯瘦的身体晃了晃,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破麻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那双至死都圆睁着的浑浊眼睛里,凝固着最后看到的景象——远处客栈门口,那个白衣胜雪、容颜绝世的身影,正缓缓收回那根刚刚弹出了死神之指的、完美如玉的手指。
死寂!
绝对的死寂如同无形的巨浪,以魔教大长老倒下的地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有正在冲锋、砍杀的魔教徒,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作瞬间僵住!他们脸上的疯狂和嗜血被极致的惊恐所取代,难以置信地看向倒在地上、眉心一个血洞的大长老。
扑向叶风的那几个精锐魔教徒,距离叶风还有数步之遥,此刻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猛地停住脚步,脸上血色尽褪,握刀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大……大长老……死了?”
“被……被石头……打死了?”
“妖……妖怪!她是妖怪!”
惊恐的低语如同瘟疫般在魔教大军中蔓延。那轻描淡写的一弹指,那眉心诡异的血洞,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斗志和信仰。连他们视若神明、武功高绝的大长老,都如同蝼蚁般被瞬间抹杀,他们算什么?
“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刚刚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魔教大军,瞬间崩溃!数万人如同炸了窝的蚂蚁,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疯狂地朝着玉门关的破口涌去,互相践踏,只为逃离这片突然降临的死亡之地!刚才还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瞬间被更加混乱、恐惧的哭嚎和奔逃声取代。
**信仰崩塌**
城门附近,王彪拄着卷刃的腰刀,浑身浴血,铠甲破碎,身边只剩下寥寥几个同样伤痕累累的残兵。他刚刚经历了最惨烈的搏杀,身边的袍泽如同麦子般倒下,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甚至做好了自刎殉国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魔教大军汹涌淹没他们的场景并未到来。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魔教大军如同退潮般疯狂溃逃的荒诞景象!那些刚才还狰狞如恶鬼的魔教徒,此刻脸上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丢下兵器,不顾一切地往回跑。
怎么回事?
他顺着魔教徒们惊恐回望的方向看去。
越过混乱溃逃的人潮,越过满地的断肢残骸和破碎的兵器,越过倒塌燃烧的房屋……
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衣身影。
依旧站在客栈门口,雪白的衣袍在混乱的风中飘荡,纤尘不染。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她)惊世绝艳的侧脸上,镀上一层神圣又诡异的光晕。
然后,王彪的目光落在了白衣身影前方不远的地上——那具穿着华丽黑袍、眉心一个血洞、死状诡异到极点的尸体。
魔教大长老!
王彪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想起了刚才那声刺耳的厉啸,想起了那快如闪电的灰线……难道……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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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他身边的亲兵,那个曾想拉走叶风的士兵,此刻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看着叶风的目光如同看着披着人皮的妖魔,“是……是她……用石头……弹死的……”
“用……石头……弹死的?”王彪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卷刃的刀,看了看身边倒下的、被魔教兵刃砍得不成人形的袍泽尸体,再看看远处那具眉心一个洞、死得“干干净净”的魔教大长老……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荒谬、悲愤、绝望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猛烈爆发!
那么多兄弟!那么多鲜活的生命!他们浴血奋战,用血肉之躯去抵挡魔教的铁蹄,一个个倒下,死无全尸!他们的牺牲,他们的悲壮,他们的价值……
竟然……竟然比不过那个“美人”……随手捡起的一块烂石头……轻轻那么一弹?!
“噗——!”王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不是伤重,而是急怒攻心!他拄着刀,身体剧烈地摇晃着,望着远处那遗世独立的白衣身影,眼神彻底涣散,充满了信仰崩塌后的无尽空洞和茫然。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得荒诞而陌生起来。
叶风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平静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只扰人的飞虫。他不再看那溃逃的魔教大军,也不看满地的狼藉和尸体,更不看远处失魂落魄、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王彪。
他转身,雪白的衣袂在带着血腥味的风中轻轻飘动,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敦煌城弥漫的烟尘与混乱之中,只留下空气中那一缕若有若无、勾魂夺魄的奇异幽香,以及身后一片死寂的战场,和一群彻底被颠覆了认知、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