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风依旧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陈墨医生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上。
活着……为了父母活着……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视线穿过凌乱垂落的乌黑发丝,落在自己紧紧抱着膝盖的手臂上。那手臂纤细,皮肤白得晃眼,在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灰白冰冷的晨光下,泛着一种脆弱的、瓷器般的光泽。指尖圆润,指甲透着淡淡的粉色。
这……不是他的手。
这身体……不是他的。
可是……父母……
他仿佛能听到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能看到父亲一夜之间花白的鬓角。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景象,如同最恐怖的梦魇,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
巨大的矛盾感如同两股狂暴的飓风,在他狭窄的意识空间里疯狂对撞、撕扯。
一种是对这具陌生女性身体深入骨髓的排斥、恐惧和恶心,是失去自我、变成怪物的无边绝望。
另一种,是对父母那沉甸甸的、用“活着”这个残酷现实包裹起来的爱(或者说,责任?)所带来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窒息感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沉甸甸的愧疚。
“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冲破了他死死咬住的唇瓣。那声音依旧是娇柔婉转的,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和颤抖,在这冰冷空旷的病房里幽幽回荡。
他猛地抬起那只纤细得不可思议、属于“她”的手,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狠狠抓向自己胸口那柔软而陌生的隆起——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父母签下同意书时,落下的滚烫泪水的温度。
指尖深深陷入那片温软滑腻的肌肤,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