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五十三个支持者，离一百还差四十七，时间还剩八十四天，平均每天需要争取0.56个文明，但实际上最近三天只新增了两个，而且都是那种‘给个面子’的敷衍式支持？”

熊猫果赖趴在桃源村祠堂的供桌上，爪子在一张巨大的进度表上画叉画圈，熊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供桌被它临时改造成了“作战指挥部”，上面堆满了各种文明的资料、回函、以及果赖自己的零食包装袋。

小维飘在供桌上方，盯着全息投影里的数据流，眉头紧皱——如果能量体有眉头的话。

“问题在于‘质量’。”她分析道，“新增的七个文明里，有五个是‘有条件支持’——同意宣誓，但要求契约里加入对他们有利的特别条款。比如水晶文明要求‘文化隔离层必须确保我们的光语不流失’，机械文明要求‘技术共享需按照我们的逻辑优先级排序’……”

李三土坐在祠堂门槛上，看着院子里正在落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祠堂屋檐的瓦片洗得发亮。他手里捏着一封刚收到的回函——来自一个中等高维文明，措辞礼貌但冷淡：“感谢邀请，但我们文明目前专注于内部发展，暂不考虑参与外部契约。”

暂不考虑。

这已经是他今天收到的第七封类似回函了。

格伦从祠堂后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泛黄的古卷——那是他刚从知识文明图书馆调来的史料。老人这几天明显苍老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我查了守望者文明的历史记录。”他在李三土身边坐下，“他们当年说服一千二百个文明，用了三百年。我们想用一百天说服一百个……确实太难了。”

祠堂里一片沉默。

雨声在院子里滴滴答答，像倒计时。

李大牛从祠堂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是刚摘的青菜。他看了看众人的脸色，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菜放到供桌边——那是给果赖的点心铺准备的食材。

“爸，”李三土轻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凑不够一百个，您觉得该选哪条路？”

李大牛在门槛另一边坐下，摸出旱烟杆，慢慢装烟丝。

“三土，”他没直接回答，“你记不记得你八岁那年，村里修水渠？”

李三土愣了一下：“记得。要从后山引水，得挖一条三公里长的渠。”

“对。”李大牛点燃烟，吸了一口，“当时村里人手不够，算来算去还差二十个工。你爷爷——那时候他是村长——就去隔壁村借人。结果呢？人家不借。说‘你们村自己的事，自己干’。”

烟头的红光在雨天的昏暗里一明一灭。

“后来你爷爷没再求人。他回村开了个会，说：‘借不到人，咱们就自己干。壮劳力不够，老人、妇女、孩子都上！一天干不完就两天，两天干不完就十天！’”

李大牛顿了顿：“最后水渠修成了。虽然多花了半个月，虽然大家手上都磨出了泡，但修成了。而且……从那以后，村里人更团结了。因为那是咱们自己一锄头一铁锹挖出来的，不是靠谁施舍的。”

他看向儿子：“现在的情况也一样。凑不够一百个，咱们就五十三个先干着。五十三个文明的意志力场弱一点，契约效力差一点，但至少……是咱们自己争取来的。”

李三土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祠堂院子里的传送阵突然亮起。

不是普通的锚点传送，是一种……很特别的频率。光芒不是常见的蓝白色，而是暗金色，夹杂着机械运转的嗡鸣声。

三个人影从光芒里走出来。

第一个，是机械文明的AX-7——但和平时不一样，它今天的外壳上多了很多复杂的纹路，像是刚升级过。它手里捧着一个金属盒子，盒子表面刻满了精密的逻辑电路。

第二个，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阿光。

那个曾经的纯净派领袖，被流放到反思维度后一直沉默的阿光。他现在看起来……很不一样。曾经那种狂热的、偏执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平静。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第三个，更意外。

是一个……无法描述形态的存在。它像是光，又像是影，像是有实体，又像是纯粹的能量。它没有五官，没有肢体，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们。

“你们……”李三土站起来，警惕又困惑。

AX-7上前一步，金属外壳发出平稳的嗡鸣：“李主席，我们代表三个文明，申请加入平等契约宣誓。”

祠堂里一片死寂。

连雨声都仿佛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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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机械文明，终于想通了，决定支持平等契约？”

果赖跳到供桌上，爪子撑着桌子，眼睛瞪得溜圆，盯着AX-7。它还记得上次直播时，这个“小铁疙瘩”对“心意”这个变量多么困惑。

小主，

AX-7的传感器转向果赖，外壳上的纹路微微发光：“经过七百三十二小时的分析、模拟、辩论，我们的逻辑核心达成共识：平等契约是目前所有选项中，长期收益期望值最高的。而且……”

它顿了顿：“我们欣赏这种‘非理性’的勇气。根据我们的计算，成功概率只有13.7%，但你们依然在坚持。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行为模式，在我们的数据库里……很稀有，也很有价值。”

格伦皱眉：“‘有价值’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