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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将话筒对准了正和顾大海一起查看沟渠情况的村长顾有田:“顾村长,我们看到新乡村在这次强降雨中几乎没有出现严重内涝,请问村里在应对方面做了哪些准备?”
顾有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自豪,声音洪亮:“多亏了咱们村有个‘活诸葛’顾安啊!他早前就带着人,把村子里里外外、角角落落的排水沟渠都清了个遍!那淤了多少年的烂泥、树叶、垃圾,全给挖出来了!沟也拓宽了!特别是这条主渠,”他指了指脚下,“前几天那场大暴雨差点就漫出来,要不是顾安坚持要买抽水机,要不是乡亲们拼了命地加固护岸,又开足马力往外抽水,咱们村东头几户,怕是也跟电视里那些地方一样,要泡汤了!”
镜头适时地给到了旁边几户人家,包括六婆家。六婆站在她那低矮光滑的门槛内,门槛外只有一层浅浅的、正在迅速退去的泥水印子。她对着镜头,笑得合不拢嘴,指着自家光洁干燥的地面:“看!干着呢!一点水没进!安仔本事大!有田村长也靠得住!”
记者又将话筒递向旁边的顾安:“顾安同学,作为村里排水清淤工作的主要推动者,看到村里安然度过这次暴雨,你有什么感想?”
雨水顺着顾安额前的发梢滴落,他抹了一把脸,看着镜头,眼神清澈而平静:“没什么特别的感想。排水沟就像人的血管,堵了就会生病。清淤疏通是应该做的事,只是做了该做的,赶在了老天爷发怒前头。”
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透过屏幕,传递出一种未雨绸缪的智慧力量。与电视里其他地方的水深火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今日热点》的后半段,画面充满了暖意。一辆辆悬挂着外地牌照、贴着“驰援汕市”、“风雨同舟”横幅的货车,如同归巢的候鸟,冲破雨幕,驶入各个受灾严重的区域。志愿者们穿着雨衣,在临时安置点忙碌地卸下成箱成箱的物资:方便面、矿泉水、面包、饼干、被褥、药品……
镜头捕捉到一个安置点里,志愿者正将一桶桶热气腾腾的开水和一摞摞碗装泡面递给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受灾群众。人们捧着泡面,脸上是感激,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们需要热水,需要地方烧水,需要碗筷,需要等待那几分钟的冲泡时间。在寒冷、疲惫和混乱中,这看似平常的环节也成了一种小小的负担。
这时,记者在临时物资分发点,再次遇到了正在协助清点物资的顾安。记者上前采访:“顾安同学,我们看到很多外地同胞慷慨解囊,捐赠了大量物资,作为本地村民代表,你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吗?”
顾安停下手中的记录,转过身,面对镜头。他的目光真诚而恳切,声音清晰有力: “首先,我代表新乡村,也代表所有受帮助的乡亲,向所有伸出援手的外地朋友,说一声最真挚的感谢!你们送来的不仅是物资,更是雪中送炭的情义,是照亮这片雨幕的暖光!这份情,我们汕市人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一种经历过后的清醒认知,语气变得更加务实: “感谢之余,我也想提一点小小的建议。大灾之后,很多地方断水断电,烧开水并不容易。就像现在,”他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碗装泡面,“泡面很好,但需要热水冲泡,需要碗筷,需要等待。对于又冷又饿、可能连个干净碗都没有的受灾乡亲来说,有时候即开即食、无需二次加工的食品,比如独立包装的面包、蛋糕、八宝粥,还有瓶装水,可能比需要冲泡的方便面更能解燃眉之急,也更方便分发和食用。”
镜头适时扫过旁边几位志愿者,他们正费力地搬运着大桶装饮用水,而角落里成箱的碗装泡面堆得很高。顾安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设身处地的温度: “还有,一些基础药品,特别是消毒、防感冒、处理外伤的,也非常急需。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大家这份心!无论送来的是什么,都是沉甸甸的情意!我只是从一个经历过的人角度,希望能让这份温暖的心意,能更快、更直接地送到最需要的人手里,发挥最大的作用。”
他的话语没有指责,只有基于现实的理性分析和诚恳建议。电视机前,无数正在观看直播、准备捐赠物资的外地观众,默默记下了这来自灾区第一线的、带着温度的实用提醒。
雨,终于渐渐停歇。厚重的云层裂开缝隙,几缕久违的金色阳光如同探照灯般投射下来,照亮了泥泞但已不再泛滥的新乡村,也照亮了远处那些仍在泽国中奋战的身影。
顾安站在村口,望着电视里重播的半挂车劈波斩浪的画面,望着那些满载物资、奔赴灾区的车辆,深深地吸了一口雨后清冽的空气。
前世的雨,冰冷刺骨,带来了毁灭与终结。 今生的雨,依旧狂暴,却在雨幕之下,让他看到了钢铁堡垒承载的生命重量,看到了跨越地域的温暖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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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的最后一块坚冰,终于被这雨幕下的暖光,彻底融化。
电视屏幕暗了下去,《今日热点》片尾曲的余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消散。
新乡村堂祠堂里面的气氛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塘,涟漪层层荡开,久久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