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田叔！赵伯伯！”顾安的声音带着孩子的清亮，但语气却有着异乎寻常的条理，“挖土填土，我有个想法，可能能省点力气和时间！”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笃定，更像一个充满好奇的提议。

顾有田和赵师傅都是一愣，低头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学生。顾有田眼中带着长辈的宽容笑意：“哦？小安子有啥想法？说来听听。”赵师傅则是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没说话。

“赵伯伯刚才说得对，中间鼓包要先削掉，土填西南的大坑。”顾安仰着小脸，努力让自己的表达听起来像是观察和联想的结合，“我……我在学校电脑课上，看过一个讲盖大楼平整土地的纪录片！里面有个工程师就说，动土之前要先算好哪里挖哪里填，还要把最上面那层又黑又软的好土（他指着凸起顶部的腐殖土）单独弄一边放好！说是特别肥，以后铺在最上面，种什么都活！”他说到这里，语气带着点发现新知识的兴奋，“咱们这坡顶的黑土，肯定也是好土，不能浪费了！得扒拉到一边堆起来！”他用力比划着剥离表土的动作。这个“电脑课纪录片”的由头，是他最近几天特意在同学面前提过几次的，为的就是给自己“知道”的东西找个看似合理的出处。

赵师傅脸上的兴趣更浓了，微微点头：“哟呵，小家伙还懂电脑课看纪录片？有点见识！接着说！”顾有田也露出点讶异的神色。

“然后，削包子的土，”顾安继续，小手点向坡地高处，“大部分直接让推土机伯伯推去填西南坑，这个跟伯伯您说的一样。但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想，“那个纪录片里还说，挖出来的土要尽量在工地里‘搬家’用完，少往外拉才省钱省事。我看最上面那个平台（P1）挖出来的土，堆在坡上，离中间那几个平台（P2-P3）好像也不远？要是能顺着那个小斜坡（他指了指P1到P2-P3之间的坡）溜下去一些垫在那边，是不是就不用拖拉机来回跑了？就像……就像咱们玩滑梯一样！”他用了一个孩子气的比喻。

赵师傅的目光顺着顾安的小手指的方向移动，脑中飞快地计算着距离和坡度，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嗯？P1挖出来的土，顺手就溜到P2-P3那边？省了装车卸车的功夫……嘿，滑梯？别说，你这娃娃看得还挺细！有点道理！”他对顾安的提议产生了真正的兴趣，不再是单纯的逗小孩。

顾安心中暗喜，脸上却努力维持着思考的表情：“最底下那个大平台（P4）要垫很高对吧？需要好多土。削包子剩下的土，还有P1挖出来溜不下去的土，再用拖拉机拉过去给它垫底。不过……”他像是想起什么关键点，“我看那纪录片里，在垫特别高的地方之前，底下要先铺一层碎砖头和大石头块，说是能‘打底’，让上面压得更结实，不容易往下陷！就和……就和咱们盖房子打地基一样！”他再次用直观的类比来包装“基础铺垫”的专业概念，同时把来源归功于“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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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用脚尖在地上划拉着，仿佛在勾勒施工流程：“这样一步一步弄下来，除了实在太大没用的石头可能要拉走，其他大部分的土，好像都能在咱们坡上‘搬家’用完？应该能省不少功夫和时间吧？”

寂静。坡顶只有机器低沉的轰鸣声。

顾有田和赵师傅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观察力和联想力都强得不像话的小学生。剥离表土、就地转运、利用地形斜坡、碎石垫底……这些概念从一个六年级孩子嘴里，用“纪录片”和“滑梯”、“打地基”这样的方式说出来，显得既新奇有趣又有着惊人的合理性！尤其是那个优化转运路径的想法，连开了十几年挖机的赵师傅都没想到这么顺溜又省力的法子！

“好小子！”赵师傅猛地一拍大腿，黝黑的脸上满是惊喜和赞赏，“你这电脑课没白上！这路子……绝了！比我这老杆子想的还活泛！还知道用碎砖头垫底？这脑子，灵光！” 他看向顾安的眼神，充满了惊奇和一种发现璞玉的喜悦。顾安提到的“纪录片”解释，在这个信息技术刚刚开始渗入乡村的时代，显得足够新奇但也并非完全不可信，尤其是从一个“聪明好学”的孩子口中说出。

顾有田更是心花怒放，看着顾安的眼神充满了骄傲和不可思议：“安子，你这……这都是你看纪录片琢磨出来的？”他蹲下身，平视着顾安，“这法子听起来，真行？”

顾安心里松了口气，知道“网络/电脑课知识”这块挡箭牌暂时好用。他用力点头，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嗯！有田叔，我觉得能行！纪录片里就是这么干的，省了好多卡车呢！咱们试试看？”

“试！必须试！”赵师傅哈哈大笑，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兴奋劲儿，“就按小安子这路子干！这娃娃，以后是个干实事的好材料！省事省力省钱！”他转身就朝挖掘机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对对对，先扒黑土……再削包子……”

顾安看着赵师傅爬上驾驶室，看着巨大的挖斗带着前所未有的精准目标感，稳稳地探向凸起区域那层肥沃的腐殖土，小心地开始剥离，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小爱提供的方案，经过他“纪录片启发+孩子气观察”的精心包装，终于落地了。

警戒线外，孩子们看到挖机突然开始小心翼翼地扒拉一层黑土，然后堆到旁边空地，而不是直接挖石头，都好奇地议论起来。铁柱大声问：“安哥！挖机伯伯在干嘛呢？不挖大石头玩吗？”

顾安跑回警戒线边，大声解释：“在把最上面一层好土存起来！留着以后种花！这叫……保护资源！纪录片里学的！”他再次强调来源。

“哦！纪录片！”孩子们恍然大悟般地点头，这个词在他们心中瞬间蒙上了一层神秘而权威的色彩。毛小易羡慕地说：“安子，你懂得真多！”

机器的轰鸣变得更加有节奏和目的性。赵师傅操控着挖机，像一个巨大的外科医生，精准地剥离表土，破碎较大的石块，然后将松散的土石方或就近推给下方早已就位的推土机，或准确地倒入停在旁边的农用车车厢。刘师傅驾驶的推土机则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大力士，在洼地和P4区域轰鸣着，将运来的土石方推平、摊开、初步压实。两台钢铁巨兽在顾安那看似“童言稚语”实则思路清晰的建议下，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效率惊人。

转眼到了晌午。机器的轰鸣暂时停歇，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霸道地冲散了柴油和尘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