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泽山,名不副实。
无英可撷,只有满目焦土与嶙峋怪石,在暮秋惨淡的天光下,延伸向雾气弥漫的山林深处。
山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和岩缝,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啜泣。
空气里除了泥土和腐叶的气息,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尚未散尽的焦糊味,以及……一丝极淡、却令人骨髓生寒的血腥。
韩信背靠着一块冰冷潮湿的巨岩,缓缓滑坐下来。
每动一下,左胸口那道斜贯而下的剑痕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深蓝色的粗布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颜色暗沉发黑,又被他自己草草撕裂的衣襟勉强包扎,但血依旧不断从布条缝隙渗出,将胸前染红一片。
伤口很深,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一种不祥的灰白色,隐隐能看到森白的骨茬。
最要命的是,侵入体内的那道剑气,阴寒刺骨,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与内腑,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冰寒交织的折磨。
他咬着牙,用未受伤的右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粗糙的陶瓶,拔开塞子,将里面所剩无几的、散发着刺鼻草药味的黑色药粉,尽数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伤口的刹那,如同烧红的烙铁烫下,疼得他浑身一颤,眼前阵阵发黑,牙齿几乎将下唇咬破,才没有痛呼出声。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混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留下蜿蜒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已近乎虚脱,背靠着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
但他那双惯常沉静、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算计的眼眸,此刻却死死盯着前方雾气涌动的山林,瞳孔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惊骇、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
就在三个时辰前,就在这英泽山下,他亲自参与、甚至可以说是幕后推动的,那场本以为能震动天下、扭转乾坤的“大事”,以一种惨烈到荒谬的方式,戛然而止,然后迅速滑向了他最不愿看到的深渊。
大泽山,农家起义。
陈胜,吴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