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合上本子,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水有点烫,他没吹,也没等,直接喝了半杯。
放下杯子时,塑料杯底碰着桌面,发出轻响。
他走回桌前,打开台灯。光线落在文件堆上,显得那些退回的审批单更刺眼了。
他把它们一份份翻过来,看盖章位置、签批栏、备注内容。其中一份的备注写着:“建议结合整体工作节奏统筹考虑”。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抽出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不是不能办,是不让办**。
写完,他靠向椅背,闭眼两秒。
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变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急躁,而是一种沉下来的劲儿。
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打上:“现有证据梳理及合规推进路径建议”。光标闪着,他没立刻打字,而是先点了下鼠标,把页面全屏。
然后开始敲。
一行,两行,三行。
文档逐渐填满。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走远。
他没抬头,手指一直在键盘上动。
直到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没掏。
继续打字。
文档标题下面,他已经列出三项可立即启动的程序内动作:一是重新提交监控协查函,附上案件背景说明;二是向审计部门申请联合介入,利用既有协作机制绕开审批梗阻;三是将已掌握的异常资金线索打包报送省纪委信息中心,走备案通道留存痕迹。
这些都是合法的,也都在明面上能说通。
他一条条写下来,语气平实,像在写工作报告,而不是对抗命令。
写完第三条,他停下,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
离下午会议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保存文档,退出,关机。
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公文包,拉好拉链。
站起身,整了整袖扣,转身走向窗边,再次拉开百叶帘,确认角度合适,光线照进来足够亮。
做完这些,他走回门边,拿起外套,披在手臂上。
手搭上门把,停了一秒。
他没回头去看桌上的文件,也没再看那张退回的审批单。
拉开门,走出去,顺手带上门。
咔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