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谢逐光还是个单纯好骗,呃,错了,是天真善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面对她这个救命恩人,完全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念头,更不懂什么人心险恶。
听她问起,便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原来谢夫人,也就是谢逐光的娘,所生的病症并非一开始便无药可医,而是被延误了。
起先,她只是发热、恶寒、头痛、身痛、乏力、咳嗽、咽痛、鼻塞,面色潮红,精神稍微差点而已,脉象方面浮在表面、跳得快,症状与感染风寒差不多。
因此,王太医为她诊脉过后,便按照治疗风寒的手法开方治病。
谢逐光却觉不对,在她看来,她娘近日甚少外出,加之天气晴好,这风寒从何而来?
指定是她爹误诊了。
因为从小耳濡目染的缘故,她多多少少也学了点岐黄之术,不精通,但把脉这等小事还是信手拈来。
于是,当场提出质疑,也伸出手,为她娘把脉,却发现她娘的脉象的确是感染风寒的症状。
面对这一结果,她当场就愣住了,直呼不可能,仍然坚持她爹诊断有误,请她爹再诊断一次。
然而,她爹对自己的医术极有自信,直接挥手赶她离开,让她勿要胡闹,转身为她娘煎药去了。
就连她娘也说她爹是御医,医术高明,不必担心,让她安心回去找夫子读书。
无奈之下,她只能回房。
只是,到底就不放心。
第二日,她爹前往太医院上值后,她偷偷溜进房间,重新为她娘把了一次脉,却发现脉象开始出现结代数疾危重脉象,再看她娘的面色,较之昨日白了不少,口唇隐有发绀的迹象。
这哪里是风寒之症,分明就是心瘅!
她心下大惊,连忙叫人去太医院传信,告知他爹这消息。
可是,她爹没来。
不仅没来,还让下人带回话,让她不要胡闹,今日太医院事情很多,不要仗着学了点医术,就觉得自己很厉害,可以为人诊脉断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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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死心,一方面吩咐下人再去一趟太医院,一方面吩咐婢女去请大夫。
她想着,心瘅是急症,倘若她爹不回来,至少城里的大夫还能救急。
然而,城里的大夫知晓她爹是御医,听说她爹诊断结果为风寒,许是为了不得罪她爹,连出诊都不愿意,直言一病不可二医,直接把婢女打发回来。
而她爹那边,一心认定她在捣乱,也不愿意回来。
“看着阿娘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越来越差,我实在没办法,只能让府里的下人一遍一遍去请他……
我想着,他回来就好了。
只要有一次,他不胜其烦,愿意跟着下人回来就好了……
可是,他没有回来。
他以为我在胡闹,让我不要再派人去打扰他。
说我分不清轻重缓急,心浮气躁,光凭直觉做事,年纪比他新收的小徒弟大,却没有他稳重,实在不堪为医。
我请大夫一事,更是愚蠢至极,蠢钝如猪,从小耳濡目染,难道不知道“不换医,不更方”这种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
并在信中直言,女子之见如同儿戏,医嘱岂容妇人置喙。
他断言自己行医数十载,从未有过差错,倒是我这做女儿的,仗着几分宠爱便敢质疑父辈的决断。
最后那句“闺阁之中,安知天下事”,更刺得我握着信纸的手都在发抖。
我却连生气都不敢,更不敢哭,唯恐耽搁了时间,害得阿娘延误了治疗。
我写信向他道歉,恳求他回来一趟,就当我刁蛮任性,左右他已经宠了我十余年,再多宠一天又何妨?
我向他保证,就这一次便好。
今日过后,我绝对不会再胡闹,做个懂事乖巧的女儿。
可他仍是不愿意回来……”
谢逐光抿紧了唇,想要忍住泪意,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哽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