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大人日理万机,哪有这等闲工夫专程来跟他们几个管事话家常?
这“家常”二字背后,也不知道会聊到哪一步田地,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拐到粮仓上头去。
他们哪里敢随意接话,连呼吸都放轻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墙角的一道影子。
县丞将茶盏搁回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他身子微微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脸上的神色倒是和和气气的,带着一种长辈嘘寒问暖时才有的关切。
目光挨个从几人脸上扫过去,像是在打量自家后辈似的,语气也愈发柔和下来:
“诸位在县衙住了这几日,可还习惯?”
这一问,问得几人脊背一僵,心里同时咯噔一下——来了,来了。
“好……好,托大人的福,一切都好……”
其中一位年长的管事挤出笑容,声音却有些发紧,连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没底气。
其余人像是得了指令一般,连忙跟着点头,点头的幅度一个比一个大,声音一个比一个殷勤:
“好好好,都好……”
“习惯,都习惯……”
可嘴上说着“好”,心里头那个苦啊,简直像是生嚼了一把黄连。
习惯?怎么习惯?
住的是县衙偏院不假,可那屋子常年不见日头,墙角洇着暗沉的水渍,冬天一冻,结出白花花的冰碴。
被褥潮得发硬,摸着冰凉凉的,一股子陈旧的霉味混着寒气直往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