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钱小草抱着膝盖靠近,声音低低,
“司郁姐姐,你……你真的,会罩着我吗?”
这次,司郁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直接应答。
水汽氤氲间,她眼皮微微垂下,表情未有任何起伏。
钱小草睫毛一动,见司郁没作声,也没显出不耐,反而愈发贴近。
她每隔几分钟便往司郁身边蹭一下,或故意耍赖讲个糗事逗她,
希望能换得对方一笑,短暂的沉默里带着几分亲昵的坚持。
“你不知道,我以前有一次为了给我妹买牛奶,路边摔个大跟头全身泥,结果回去被说不体面。我妈还说让我给那个吴澜再送点礼,让人家多看看我……”
她说着,把握的水杯在瓷池沿碰了碰,指甲无声地划过表面,反复描着一道不易察觉的圆痕。
嘴角勾着,声音含着没能释怀的力道,叙述里混着点难以咽下的东西。
厨房上的灯把她侧脸打得发亮,水蒸气已经散开,
只余下湿润的空气和隐约透过来的熏香,
在这静谧里,她的低语像是埋藏已久。
指尖摩挲瓷边,动作一圈接一圈,没有停下。
司郁没有打断,靠着流理台,视线偶尔聚焦在钱小草的动作上,
眉头轻蹙后又慢慢松开。
她时而抿一下嘴唇,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神情,
脸上始终保持平稳,只是眼神中偶有波动。
片刻间,空气沉下来。
司郁终于直起身,倒了一杯新的酸梅汤,侧过脸问:
“你妈会催你也正常,要真是奔结婚那边,家里能不看重?”
钱小草哼了一声,把水杯垫在掌心,
手背微微发紧,随口顶了回去:
“姐,说真的,要是正常的催婚也就罢了,但是他们真的很讨厌,本来大学也不让我上的,就是吴澜帮我我才去上的大学,一毕业就被家里管住,研究生也没念,录取通知书被他们藏起来撕了。”
司郁转身,手指绕过衣角,两眼盯着她,语气冷静:
小主,
“没想过跑吗?既然他们是那种人,当初毕业为什么回家。”
她的语调很轻,只让声音在封闭的小厨房贴着墙壁流转。
说话时,肩膀线条绷直,表情变得更淡。
钱小草晃了晃杯子,水波很浅地荡起细小涟漪。
她感受到对方的质疑,但没有在意,反而换了只手托腮,低头盯着台面落下的水雾。
“当时是他们说我妈妈病危最后一面把我骗回去的,然后就没收了我的证件,我本来找机会逃出来了,但是他们又用我的妹妹威胁我……”
说到这里,钱小草吸了下鼻子,把杯子搁远点,手悄悄捏了捏大腿。
司郁偏头,那些超出理解的家庭琐事让她短暂移开视线,
望向窗外夜色。片刻后才开口:
“那然后呢?”
厨房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摆钟滴答滞后地走着。
钱小草见司郁眼神无声地靠近自己,皱了下眉,呼吸短了一拍。
不知是激动还是情绪冲撞,她讲得更快了些。
“我想找吴澜帮忙,但是吴澜忙着山庄真的顾不上我也联系不上了,我没办法,家里给我相亲了几次,都是男方没看上我,或者只想养我当情人,爹妈一见我攀不上高枝就急了,让我最次也得钓个吴澜那样的金龟婿……没办法的,我真的没办法,我妹妹现在还在他们手里。”
她说着,下意识地将指节敲在台面上,声音略带发颤。
司郁侧身靠栏杆,低眸,视线扫过钱小草放在腿上的手指:“你妹妹多大了?”
“今年十九。”
司郁稍顿,嘴角拉近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语气低下几分:
“你看起来,才像那个十九的。”
她只是随意一说,目光从钱小草脸上游走,发现这个人其实透着学生的稚气,
许多地方都显示出年纪里没有的青涩。
哪知道钱小草第一时间怔住,
下一刻情绪崩开边界。
钱小草疯了一样地哭了出来。
“我不是钱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