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克制却透着微妙的关心。
她接着问道,声音低敛,显得克制而沉重:
“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
司郁特意压低了嗓音,连看向钱小鹿的目光都收束些。
钱小鹿胸腔剧烈起伏,喉咙发干,说话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只能无力地点头,颈部松垂,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力气。
她继续死死咬紧嘴唇,勉强让自己用尽力气发出声音。
“我骗你干嘛?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早就自杀了……可我姐临走前那么用力地保护着我,在爹妈要把我送给老男人的时候都是她拦着她去替代我,让我活着……
她不要我死,她要我活!”
水雾包裹住钱小鹿,她低头的时候,泪滴混进池水里,也分不清脸上究竟是水还是泪。
她两颊在灯光映衬下显得通红,下巴微微发抖,喘息很快,不时停滞片刻。
司郁坐得更直了些,双肩微展,眼神锐利起来。
此时她双唇紧闭,脸部几乎没有表情。
指关节在膝盖旁按得发白,却没有移开。
她的冷静夹杂着看不出的怒意,还有藏在动作深处的保护冲动。
沉默几秒后,司郁终于抬手伸向钱小鹿后背,
手掌落下时动作极轻,每一下都很缓慢。
这种安慰很含蓄,无声的拍抚带着复杂情绪,并没有过多言语修饰。
“既然活下来,就不能让这些狗东西再得逞,”
司郁说完,将目光墩实落在对方身上,声音压得很实在,
像是在思考对策。
她语气尽量保持理智,分析眼下局势,每个字都刻意稳住节奏,
“你现在身上有什么证据么?比如那些你嘴里说的这些资料,或者你姐姐录音录像、或者你自己抓到过家里的账目、转账之类的?”
钱小鹿微微抬头,眼神狼狈不堪,即便如此仍带着隐约期盼,
全身微微前倾,似乎抓住最后的希望。
“我只有少量存底……家里之前怕我乱跑,手机和电脑全锁着,连银行卡也不能用。
但我知道,有几次我妈忘记带手机进厕所,我偷拍过他们通风报信的群聊界面,
还有一段我姐姐疯掉前偷录的音频,还有血淋淋的视频……”
她握着司郁的手越来越紧,指尖微微发白,颤抖间几乎要把自己的掌心攥碎。
她的嗓音隐带哑涩,咳了下,像是嗓子里拂过些尘埃般低压,
“我不敢报警,警察真的管不了!而且……而且我们那边已经被他们打点好了,报警就是送死。我找借口说一定有办法拿下吴澜才一路到这儿,找了吴澜几次都没见着……”
钱小鹿声音掺杂呼吸的混乱,脸颊贴着司郁肩头,交谈间窗外的风声断续传来,室内灯光投在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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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见到那几次……姐姐你也知道了。”
说到这儿,她越讲越急。
水珠顺着额角流下,捂着脸,呼吸变得压抑。
她抱住司郁的肩膀,动作透着无措和急切。
“司郁姐姐,你……能不能——救我一次?我是彻底没办法了……”
话语断续间,她声音里多了几分沙哑。
“只要能活,能有人帮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做牛做马!!”
气息陡然收紧。
司郁见她抱着自己,身形先微微向后避了下,
手落在小鹿胳膊上,停顿片刻终究没有推开,只是垂下眼。
缓声说道:“我不是救世主。”
她的语调平缓,不带起伏。
话没说死,尾音却十分清晰。
这句拒绝反倒成了一种另类安抚。
钱小鹿一愣,茫然间眨了眨眼,眼神居然闪烁出点希望,
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声音战战兢兢:
“你……是不是有办法?”
司郁盯了她一眼,指肚在衣摆上缓慢摩挲几下,
终于叹息,声音带了微不可察的温度:
“你的命,你自己得反抗。你要是真死磕,我可以搭把手。”
她视线短暂移向窗外的夜色,又收回目光看向小鹿。
钱小鹿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整个人朝司郁扑过去,
一下子抱紧了她。
脸埋在对方肩头,语气里带哭腔,声音发紧:
“我不怕苦也不怕死,只怕没人罩我!司郁姐姐,你能不能帮我一起救我姐?她可能还在,至少不能丢下她!”
司郁被撞得身子偏了一下,下意识一只手按住钱小鹿的肩膀,
把她稍稍扶正,声音里多了些控制情绪的力度:
“别趴——淹着你算谁的?”
她的手指在钱小鹿斜肩处停留片刻才松开。
钱小鹿死死搂着,脸贴在司郁颈侧,泪水夹杂着汗水混合在一起,
半哭半笑中还带着断断续续的喘息,
“你会帮我的对吧?你会吧!就算打不过那些人,至少也能救我妹……救我姐姐,对不对!”
她说话时手臂圈得更紧,指节发红。
司郁脸上肌肉微微绷紧,随后松开被搂得僵硬的肩,呼吸略有收敛,声音比夜风还凉薄,
又像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瞬:
“既然沾上了,我就没有食言的习惯。”
钱小鹿憋着眼泪,睫毛挂着水珠,眨了下眼,眼里重新燃起点微弱的亮光。
她擦了擦脸,手忙脚乱地去拿酸梅汤,将杯子推给司郁,动作带着颤意。
二人举杯,有些急促地喝下一口,喉咙里一阵灼烧。
然后呛得猛咳,一边咳一边捂着嘴疯狂点头,杯身上的水渍晃动,
“我信你!司郁姐姐,我信你!”
司郁斜了她一眼,眉角一挑,语气里分明带着不容置辩:
“你先别高兴,要你这么说,我就是接了一个很大的烂摊子。”
钱小鹿的脸翻涌着泪水和水汽,
头发贴在腮边,显得狼狈极了。
可她笑的时候唇角还是透出一点点孩子气的倔强和无畏,
她的眼睫微颤,嘴角悄悄扬起,每次笑意都像是在抵抗什么。
室内光线在水面晃动,暖黄灯影斑驳在池边,她的手臂抱住了司郁,
而伸过去的手,也握紧了浮在水上的装饰小鸭,
即使指尖打滑,她也不肯稍微松开哪怕一瞬。
就像是救命稻草,
抓住了就一定不会放开。
她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前湿发贴住额角,
嘴唇紧紧绷着。
司郁被她抱得整个人僵了半晌,看着她劫后余生般的神色,
抬眼扫过钱小鹿的脸,灯光下她轮廓隐约有些模糊,
眼睛还泛着泪意,呼吸不太平稳。
思索片刻,终于还是伸出手,在钱小鹿背上轻叩了一下,
指节碰触间带着些许克制与迟疑。
“别沾这么近。”
她语气依旧冷淡,又有点不耐烦,声音受池中水汽影响更加低沉。
“我还没想好怎么帮你。”
说话时眼神略微移开,视线投向墙角摆放的毛巾。
钱小鹿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又极力压低声音:
“你敢说你不是好人?刚才那种话谁有耐心听了,就算是听下去的都要骂我在编故事,如果真狠心,你早让我滚出去了。”
她把头往司郁肩处靠近些,无意识地攥紧对方的指尖,呼吸里还夹杂着未散尽的哭腔。
司郁瞥了钱小鹿一眼,总算没将她推开,反而任由她像溺水落难的人一样攀住自己。
池水轻微荡漾,玻璃窗外一阵风吹过,细微声响让空气更显沉静。
她皱了皱眉,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她随意拨了下额角的湿发,声音仍带着惯有的清冷,但比起刚才的锐利,
温度像被夜色和水气融进了一点点不易觉察的柔软。
司郁说话的时候,看了看池边落下的小毛巾,手指在水里慢慢搅动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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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点。”
司郁懒得挣扎,只是低低开口,眼神扫过钱小鹿脸上的泪痕。
“别哭成这样,一会儿出去不但不好解释你是哪里来的,而且你这样被人欺负的样子,我怎么解释我的清白都不好说。”
她的语调几乎不带波澜,但在合拢双臂间,带出淡淡叹息。
钱小鹿闻言,抽嗓子笑了一下,却又控制不住地哽咽,鼻音重重地应了声:
“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太怕了,有点受不了了……”
说话时,她短促地搓了下鼻翼,眼皮微微发红,肩膀随着话语一顿一顿。
她下意识擦鼻涕,把湿漉漉的手搁到热气腾腾的池水里,眨着红肿的眼睛看司郁:
“司郁姐姐,你会一直帮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啥也不懂,只有一点东西,我现在只能信你。”
声音断断续续,指甲划过池边瓷砖,带起一小圈波纹。
司郁低头用指尖拨弄着面前的水纹,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在自嘲。
她没有抬头,耳垂微微红着,眼底掠过短暂波动,
“你有什么资格信我呢?我可不是搞慈善的。”
这句话出口时,她故意收回打在水中的手,在浴室的朦胧气雾里静了一秒。
钱小鹿像是攀着救命稻草,无论对方说什么,她都自动忽略后半句,
只听得出那一丝“不绝交”、“还会管你”的意味。
她倔强地盯着司郁,眼里又开始泛起泪光,握着自己的膝盖微微发抖。
“没人肯帮我,我姐那样……明明从小对我最好,现在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疯的时候我妈嫌丢脸,说要把她送走换钱还骂我多事。
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做,我活着都觉得恶心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钱小鹿声音渐弱,话说完后,快要失去力气般顿住。
说到这里,钱小鹿两只胳膊也环住自己的膝盖,下巴埋入水下,颤抖着吸气。
她的眼睛朝池水底下垂落,肩头随频率轻微抖动。
缓慢的水流声夹杂在空气里,显得格外安静。
司郁侧过脸,视线短暂停留在她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夜色笼罩下,温泉边的雾气贴着石板缓缓升腾。
她静默了很久,指尖不自觉地在膝头摩挲,之后才低低吐出一口略带疲惫的叹息。
“死容易,活才难。别净想着死,想点实际的。”
她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灯光映在他她平静的面孔上。
“你想要你姐被救出来,还是让那帮人全都遭报应?”
说完,司郁微微偏头,等待她的回答。
钱小鹿听到这话时,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