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低头把脚踏入拖鞋,目光紧盯地面,额前湿发轻轻贴在脸颊上。
本该是平常无奇的照顾,却因两人距离太近,每一下动作都被放大。
连空气也仿佛变得闷热起来,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心跳在耳边清楚可闻,久久没恢复如初。
房间里多出一点难以言说的味道,令人不由自主放慢了呼吸节奏。
两人并肩离开浴池,换衣服时只有夜色沉静。
灯的光线从一侧倾斜下来,映照出瓷砖上的细小倒影,四周悄然无声。
钱小鹿无声地收紧浴巾,侧身下意识往司郁身后靠了靠,
始终垂着眼睛,偶尔偷瞟她一眼,又急速收回目光。
司郁余光早已注意到她的动作,嘴角不经意扬起一丝弧度。
“你怕他再来?”司郁问。
钱小鹿闻言有片刻停顿,头摇得极快,发尾在肩上颤动,
“没有,我只是怕……”
司郁视线定在她脸上,语气平静,话却逼人一步:
“怕什么?说出来。”
她躲开他的目光,指尖在浴巾边缘轻扣,小声应道:
“怕惹你不高兴。”
司郁这才俯身注视她,眼神落在她脸上,眉间不见柔色,语气仍旧冷清掺杂些许不耐:
“磨蹭什么,衣服换不换?”
钱小鹿脸颊迅速染上红意,连耳根都忍不住发烫,呼吸比刚才略显短促,嗓子发涩地结巴着:
“好、好的我就换,但是你看着我……我害怕……”
司郁眨了下眼,肩膀轻轻一耸,似乎有些无可奈何。
她随手弹了下指关节,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短促地飘开。
“都是女人你还怕?当时你埋我胸口的时候我还没说呢。”
说完,她抓起门把,回头瞥了钱小鹿一眼,
神情淡漠,转身走出房间,很快消失在走廊昏黄灯影中。
钱小鹿顿时觉得紧绷的神经松了一截。
她听到门外渐远的脚步声,忍不住喘了口气,
抬手理了理额前贴着汗的碎发。
走到柜子旁,她动作急促地翻找着衣物,手指滑过布料传来的微凉触感。
简单把贴身的湿衣换掉,又选了件干净的汗蒸服,
把袖口反复揉了一下,才踮脚悄悄推开房门。
外头昏暗安静,墙上的灯光投下淡淡暖调的光晕。
司郁正站在阳台边,单手搭在栏杆上,背影有些飘飘若仙。
夜风带动她领口的细微摆动,映得脸色清冷,
神情淡然,却又不失一种散漫的慵懒。
钱小鹿收缩肩膀,步伐很轻,每一次落脚都有些犹豫。
她来到司郁身后几步远的距离,指尖下意识地揪紧袖口布料。
试探间,她低声开口:“我……换好了。”
司郁侧身回望,被室内灯光映衬的温和的面容总是显得锋利。
她目光落在钱小鹿身上,唇角弯起淡不可见的弧度,声音低低传来:“你怕黑吗?”
钱小鹿怔了下,微张嘴,片刻后摇头。
空气中只有远处隐约的杂音,她轻轻吸气,语气微弱:
“小时候怕,后来不怕了。”
因为比起黑暗,还有别的东西更让人恐惧。
司郁“嗯”了一声,声音如微风拂过,似乎对此并不上心,
但她的视线缓慢扫过钱小鹿,从头到脚地打量片刻。
夜色染在她眼底,凝滞如同判断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
忽然,她换了语调,嗓音压得低沉:
“那你,怕我吗?”
这一问叫钱小鹿僵住,她语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不自觉停住。
眸光在司郁与脚边间游移,眼中闪现明显迷惑。
夜幕下,司郁立在高处,轮廓被柔和灯光勾勒,
眉眼疏淡,神态依然带着点不拘。
钱小鹿捏紧袖口,嗓音微弱,断断续续地说:
“我……应该是不怕。”
脑中掠过温泉池里的一幕,回想当时池水微微起伏,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声音在水面上泛起回响。
那一刻,每一句话都是脱口而出,根本没去顾虑太多,
连手指玩水的动作都变得大胆许多,
她发现自己什么都敢说,似乎也没有畏惧过什么。
但此刻面对司郁,她目光下意识闪开,呼吸变浅,指尖轻拢衣角。
那段回忆自动浮现,与眼前寂静的气氛形成对比。
她忽然间醒悟过来,司郁其实和吴澜一起出现,
总归是属于家境不凡那类人。
心底多出几分迟疑,握着桌边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心口隐约泛紧。
这人会不会像吴澜?
真的是会站在自己这边的吗?
窗外的晚风漏进来,卷走一点体温,房间里的气流变得冰凉。
小主,
钱小鹿在冷意中收回手,整个人渐渐安静下来。
司郁的目光逐渐收紧,眼里波澜不显,情绪藏得极深。
她没有多说,只简短地道:
“今天的事情,跟我说了,再不许跟其他人说。”
钱小鹿赶紧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好,我知道。”
她指尖微微收拢,手心贴在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种事情也不适合和别人说,
和司郁说得时候也好像自己被鬼迷心窍一般,
夜色愈浓,楼下的光影渐次隐去。
风声渐紧,窗外的枝叶在风中发出轻微碰撞的响动。
空气中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裹挟着安静且分明的压抑感。
司郁举起手,关节敲在栏杆上,碰撞出短促的声音。
她侧头望了过来,眉眼间藏着淡漠的神色,忽然又开口:
“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声音低淡,与嘈杂夜风形成对比。
钱小鹿咬咬唇,指尖轻轻扣在掌心,眼睛向下避开片刻,
目光落在地板交错的纹理上。
房间里灯光柔和,她呼吸变浅,喉咙上下微微滑动。
她握紧衣袖,袖口被攥出细密褶皱。
站得更直些,后背几乎贴住身后的墙。呼吸压低,几乎用气音说道:
“……你为什么帮我?”
气息快速,怕惊扰屋内的寂静。
司郁眸色幽深,没有立刻作答。
只是定定地注视着钱小鹿,眼中多了一层晦涩不明。
司郁唇角微扬,神情淡定,轻轻反问:
“你真的想知道?”
钱小鹿被这句话问得心跳漏半拍。
她无意识地捏住指尖,指甲掐进掌心。
四周静得仿佛只剩风声,呼吸间都带了急促。
夜风越发变冷,吹动柚子树的叶子发出簌簌细响。
她缩了缩肩膀,将双手拢在身前,但目光依旧对准司郁。
眉宇间,有一瞬的迟疑后添上固执。
她紧紧攥着袖口,手背微微颤抖,让袖口皱褶加深。
嗓音有些发紧:“……想。”
司郁没有立刻回应,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视线定格在钱小鹿脸上,
无声中让人感觉到周围空气因注视而凝滞。
灯火将黯淡橘黄色投洒在两人之间。
光线斜撒在她睫毛上,留下一道暗淡的影子。
司郁原本冷静的眼中添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微妙情绪。
她歪头笑道,声音软下来:
“那你猜猜看。”
钱小鹿愣住,下意识地摇了下头,短短两秒像被困住。
她不自觉地扫过栏杆上的灰,找不到合适的回答。
她小心翼翼地琢磨着开口:“是因为……我和你认识的人有关系吗?”
说话时语气委婉,指腹蹭着栏杆,目光游移。
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上来就帮助一个陌生的人,
谁会这么好心?
司郁弯了弯眼睛,眼底隐现揶揄,面上却显得无懈可击。
她轻轻眨了下眼,略带慵懒地回答:
“为什么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可爱?”
钱小鹿的耳根飞快发烫,连发梢碰及到皮肤时,都带起一阵微妙的灼热感,
甚至能感觉颈侧皮肤也升温。
她下意识用手拢了拢头发,指腹划过颈后时停顿片刻,
以遮掩短暂的不适应。
她不安地把脚步挪远了一点,鞋尖与栏杆拉开距离,
脚底接触地面的力度加重了些。
栏杆冰凉的金属感在空气中蔓延,她抿了抿嘴唇,视线不自觉游移。
眼睛躲闪:“我、我哪有可爱……”
司郁挑眉,唇角微不可见地弯起,整个人松懈下来。
慢条斯理地靠近半步。
白色的发顺着脖颈落下,
她伸出手支撑在栏杆上,将钱小鹿半拦在身前。
她声音低哑,声线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安稳,让人不自觉将紧绷情绪松下来:
“又要躲?你刚才贴得可紧了。”
钱小鹿低着头,睫毛轻轻颤抖。
呼吸略有滞涩,她的手背几乎贴近下巴,指节隐隐收紧。
耳边静得能听见衣料被轻碰发出的细碎声响。
指尖下意识在衣角摩挲,指腹蹭过布料,感到那一点凹凸与温度的变化。
空气还残留方才靠近时那点微微升腾的余温,连带着心脏跳动也慢了半拍。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想到刚才蜷缩在司郁怀里时那片温热。
指尖顿住,手心贴在衣料上,还能捕捉到留存的温度。
耳根发烫,她试图移开一点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回想。
房间里光线柔和,窗帘半掩,外面隐约传来远处的动静。
她的脸颊烧得更厉害,下巴埋得更低。嗓音细若蚊鸣:
“那、那是因为——”
“嗯?”司郁身子向她侧过去,修长身形随着动作在灯下拉长。
距离拉近的一瞬,她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香,将钱小鹿彻底包围。
钱小鹿呼吸顿时一滞,不自觉抓紧了掌心的衣料。
小主,
钱小鹿嘴唇抿得更紧,指节因用力泛白,肩膀微微缩着,像随时都能听到心跳。
终于,她咬着下唇,声音仿佛怕惊动空气:
“……我怕,当时我太害怕了,所以就和你贴的好近。”
“而且也很、很软。”
司郁静静听着,听到很软的时候,忍不住嘴角一抽。
他眼尾略收,似乎将所有蕴含的反应都压缩进短暂的停顿里,然后才慢慢道:
“这件事,你就记住,不用管别人怎么说,你先按照之前的生活步骤来,不要露出异样。”
司郁的视线从她身上挪到窗外夜色,又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