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鹿不好意思地后退半步,肩膀略微蜷缩。
她咬了一下下唇,把视线偷偷移向司郁,抬起又很快避开。
那点不自在随着眉梢一闪而过,努力理顺情绪,
侧脸隐约浮现想要逃开的冲动,姿态收敛成小兽般警觉而克制。
燕裔走在稍前的位置,怀里稳稳抱着甜豆。
风衣从肩头垂落下来,他下颌微收,身形修长笔直,
在路灯昏黄的光影下更显清冷利落。
步子不紧不慢,却始终与两人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夜风带着些微凉意拂过,拂动他鬓边发丝。
他侧脸分明,灯光下耳骨线条更加清晰,
像是被风轻巧地描摹过一遍。
他的注意力落在司郁和钱小鹿之间,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偶尔微微回头,在视线触及两人的时候会短暂停顿。
气氛有几分含蓄,他指尖轻敲袖口,语气仍维持惯常的温淡:“司郁,你难得带人回来,是新朋友?”
司郁察觉他声音里的调侃,嘴角忍不住翘起。
她侧头眨了眨眼,笑意从唇边溢出,动作自然随性,
“当然啊”
甜豆安静地依在燕裔怀中,黑亮的眼睛转向司郁,灵动之中带着点儿玩心。
小手轻轻松开一些,从燕裔怀里探出来,又换一只手勾了下司郁的手腕。
司郁伸手稳稳接住甜豆的手,将他拉近身边一些,
又抬手随意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很轻,像是在哄他。
“行啦,小家伙,一会儿给你找点好吃的,咱们背着你爸爸少吃一点好不好。”
说话间她语速缓和,眉眼弯起,带着不经意的亲昵。
钱小鹿站在旁边,抬头看向司郁,屋外灯影映进她瞳孔,
让原本就澄澈的眼里多了几分亮色。
她下意识抓了抓指尖,声音压低:
“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了?其实我自己也可以……”
司郁听了,手指微微一顿,没有让对方继续说下去,只轻轻摇了下头,
神情平静,却带着不容质疑的确定,“你不是麻烦。”
钱小鹿仿佛没反应过来一样,睫毛微颤,语气很轻,细若蚊鸣,“谢谢。”
燕裔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略偏头,把甜豆重新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就像怕他被抱得时间久了会不适。
甜豆贴着他的肩膀闭目歇息,小手收了回来,
呼吸均匀,身体自然放松。
四合院门前的小路灯光斑驳,映出一片安静的夜色。
墙根的植物随风轻轻摆动。暖黄的灯从门缝里溢出来,洒在台阶上。
已经是晚上,几个人在外面说话显然不再合适。
司郁让大家进前厅。
推开房门,步子微慢。
小主,
钱小鹿下意识把手指收紧,掌心有点湿。
目光从脚下地砖移开后,才轻轻打量室内布局。
屋内陈设温暖雅致,窗帘拉得半掩,夜色从缝隙里渗进来。
墙上挂着几幅安静的画作,色彩和谐。
书架一侧,几本散乱摆放的书堆在横板上,有一两本封面向外翻起,显出日常生活的气息。
小餐桌上已经有人提前铺好餐垫,托盘里盛着切好的水果和冒着热气的茶水。
这里的服务生和带来的保姆根本不会让他们这些人回来喝到凉水。
前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的小色被燕裔阻止退了下去。
瓷碗边沿还泛着一圈淡淡的雾气,
沉静的氛围里浮现出些许归属感。
几个人在前厅,莫名的安心。
司郁撤开身前的椅子,裤角整齐自然落在腿侧。
她拍了拍身旁空位,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来,都坐这,等下我去拿点吃的。”
钱小鹿慢慢移动到椅子跟前,
避开木质椅面冰冷的触感。
甜豆似乎按捺不住兴奋,被燕裔抱上椅子,把小鞋丢在一边,单脚微蹬椅腿,嘴角噙着未尽的话语。
燕裔见状,眉头微动,伸手帮甜豆理整衣角。
衣料摩挲之间,有细碎的布料声,他手下动作自然又仔细。
钱小鹿听见司郁的话,悄悄偏头。
烛光下,她努力调整呼吸,不自觉攥紧桌下的双手,情绪微漾却难以形诸表面。
她坐姿拘谨,轻微动了动椅子,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更放松、更不易被人察觉不安。
司郁冲她笑,眉梢略扬,视线柔和地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你今晚不用多想。”
钱小鹿垂下眼皮,唇边露出一丝顺应的弧度,
声音细微地“嗯”了一声。
屋外黑暗更加深厚,风掠过窗口时,带动纱帘晃动一下。
室内光影静静晕染在每个人脸上。
甜豆突然凑近司郁,身体前倾,拳头攥住她的衣袖,
小脸抬起,眸子里藏着难以隐藏的期待。
“要干什么?我还要去拿点吃的。”
小甜豆从身后缓缓抽出一本故事书,书页有点卷边,
椅子边玩具咚地滚落,却没有分散他的注意。
孩子小眼神充满请求,语气未出口已然全写在脸上。
司郁唇角带笑,语调松缓,她轻轻把故事书递向钱小鹿:
“让这个姐姐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甜豆犹豫了一瞬,身子没再晃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依旧不舍地望了司郁几眼。
钱小鹿有些不知如何安放双手,低头紧张地接过书,
指尖摩擦着封皮。
她仰头看了看燕裔,这个是孩子爸爸的人,下意识问:“我、我真的可以吗?”
眼神有点闪烁,像怕做错什么。
燕裔微微转头与司郁对视,表情平稳而克制,
随后轻点下颌给出了肯定。
钱小鹿手指摸上故事书边,翻开扉页时能感到纸张的柔薄。
她低头盯着温和的插画,灯影照在纸上,黑白色块分明。
她呼吸变得浅慢,脑海里无声翻涌着复杂情绪。
明明这一切都如此安宁温情,在书页字句间流转,却不知为何总让鼻腔发酸。
遇到司郁……
难道这就是上天垂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