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没有受伤?如果身体哪里不舒服,现在就去找白猫,检查一下。”
晏竺神色一正,摇摇头,用力咽下一口热气,
“我没事。”他嘴硬得很,嗓子却还是容易泄露情绪,
“打归打……其实她动作留得分寸都很到位,根本没有想伤我们。”
云已弩苦笑,点点头补充:
“确实,她下手极准,但很克制。说得直白一点,比起双方搏命互殴,更像……她一个人耍着我们俩玩。”
他讲这句话时,脸上的深色线条更重几分,压低声音道,
“被这样牵着走,确实挺受打击。”
晏竺有些恼羞成怒地冲他瞪了一眼,偏偏又无话可反驳,只闷声道:
“本来还想着跟m、跟magician能掰手腕,结果被她按着节奏遛了四圈,啧,没脸。”
云已弩垂下目光,一种小小的自责和惭愧悄然蔓延在空气中。
但燕裔却没有表现出一丝责骂。
他的语气依旧冷静如磐石:
“magician的能力本身就很强。你们两个不是对手,在情理之中。”
以前他就知道magician很能打,
一身招数,拳脚古怪刁钻。
两人都怔住,下意识地抬头。
老大居然没有斥责他们。
燕裔的眼神淡淡地在他们之间流转,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无波无澜,
“不过你们的反应确实不够快,去极限训练场,再各自多走两圈。”
这下晏竺的脑门立马耷拉下来,小声嘟囔:
“还走啊?!”
云已弩倒认命地笑了下,一边顺口自嘲:
“活该自己练少了,果然平时疏于训练,遇见实战只能跟人家玩单边的。”
就在这个时候,方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一直在后面监控基地系统的恢复情况。
方古顶着一头乱发,从台阶快步冲下来。
他额角汗水混着兴奋,声音跨越了整条走廊:
“老大,情况汇报!”
燕裔面色一动,微不可察地点头表示示意。
方古啪地停住,屏幕上调出监控主界面,快语连珠道:
“刚刚余影把所有出入口的生物识别重新加固了,两小时内全部排查完毕。余影现在人在总控室,基本稳住了主控系统,之前被攻击的数据模块损失被拉到了最低。”
他特意抬眼看一眼芯片,补上一句:
“现在有了这个第二阶段辅助授权芯片,整个系统恢复有望。初步估算,这次损失比原本预期要小很多,magician拿技术换走人,说起来还真划算。”
他话锋一转,眼中难掩好奇和探究,
“不过,老大,我就是不明白,你怎么那么肯定她就是magician?万一只是模仿者……”
云已弩和晏竺的步伐不动了,
齐刷刷竖起耳朵看过来,等着听答案。
燕裔却只是缓缓收起芯片,眸色敛着一团深意,
他嘴角勾起不带情绪的弧度。
他淡淡道:
“猜的。”
晏竺下巴掉了一截,满脸“你逗我是吧”的震惊:
“老大,你就这么,靠的是猜?!”
云已弩也僵了,迟疑地问:
“没有别的证据?”
燕裔只是坦然审视两人,
“magician那个人,是藏不住锋芒的。”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自己掌中的芯片上,
“至于真假,我只是随便张嘴试一试。看她的反应足够了。”
晏竺挠挠头皮,不甘不愿地说:
小主,
“所以今晚其实咱整个一被溜了?人丢了,还得跪谢技术提升。”
方古一边翻看数据修复报告、一边苦涩勾唇,“确实,如果不是核心权限及时恢复,整个基地要彻底瘫掉。现在这样其实算小胜了。”
方古忽然收敛表情,又低头汇报最新进展,
“余影说,后台日志里发现了一串异常的时间戳,很可能是magician故意留给我们的。她推测那是一条信息,要求我们技术部去分析。”
燕裔蹙眉,敏锐道:“让余影全权处理,所有分析结论汇总到我这里。如果涉及到解码,叫上全部技术人员一起,不要遗漏任何环节。”
方古用力点头:“收到!”
随后忍不住又插一句:
“老大,要不要把上面的安全组叫过来一起听个汇报?说不准他们那边有别的消息。”
燕裔随手甩下几个字:
“按规程走。”
待一切都安排好后,
他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已经凉掉的水杯,
还有床榻上未来得及铺开的被子。
燕裔坐在宿舍的床沿,微微俯身。
屋内无人,窗外风声偶尔袭来,将本就清冷的空气搅得更沉。
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数据芯片。
他凝望着芯片上的编号,
黑白反差间似乎镌刻着某种注定无法读取的谜底。
脑海里浮现审讯室里的一切细节,那种如影随形的笼罩感愈发明晰。
magician,从第一次接触到ta的信息开始,
这个代号就像某种无形的引力,将自己和整个安全小组、甚至基地都牵扯进ta精心编织的漩涡里。
他不知第几次自问,为什么每一次关乎系统、权限、关键技术,结果最终都会跟magician产生交集?
他并不相信巧合,无论是职业敏感还是习惯使然。
过去几年,magician幽灵般出没于各类事件,
每次操作手法截然不同,
却始终追着最核心的突破口下手。
仿佛早就预判了他的所有决定,
在他们以为已经占据主动的时候,
往往才发现,他已经做好了下一步布局。
自己的信息分析能力向来被称道,
可每当遇见magician,
那种可控的逻辑网总会莫名其妙地被撕开一道缝隙。
他尝试过改变惯用的追踪方式,
甚至将思考方式反复变换,但magician给出的回应总是恰到好处——
既不失锋芒,也绝不让人有可钻之机。
从芯片的拿捏到谈判的分寸,从系统漏洞的精准利用,
到事后每一个时机和退场姿态……
这一切一切,都仿佛不是他在驱动事件,
而是被人牵着往前走。
到底是什么让magician如此了解基地的安全体系?
他曾调阅过所有相关人员背景,找寻有可能与系统研发接轨的人,却始终找不到直接关联。
magician的行动轨迹,每一次都像是在故意显露一点痕迹,又迅速消失。
不像其他对手一样极力掩饰自身存在,反而有时会刻意留下标记,让自己“猜”出来她的身份。
这种游戏感,让人心头不安。
有恃无恐的感觉让人十分的……
恼火。
交易似乎只是表象。
每但他始终觉得,那个人的计划一定不止于次。
他或许并不在乎人质如何、资源如何分配,甚至不在意自己有没有被报复,
她好像只想看着这座庞然大物在掌控与无序之间不断挣扎。
燕裔思及此,眉心不自觉地拧起。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所有抉择、全部反击动作,
是否真的源自自主思考?
还是早在magician的推演里,被设计成一个环节、一颗“棋子”。
这种被“安排”的可能性让他发自内心的不安,
但也不可遏制地激起他自尊深处的挑战欲。
审讯室里那一刻,他做出的关键选择,其实没有绝对的理智支撑。
芯片是真货,条件合理,他本该毫不迟疑放人。
但那种“被动感”挥之不去,这让他的每一步都带着警惕和隐蔽的抗拒。
是magician太善于制造悬念,
还是自己不自觉地陷入了他的设局?
他不知道,只觉得无论怎么努力,自己都像被卷进了某个更庞大的谜题。
他越想,越觉得magician不是单纯的技术流亡者,
也不是无欲无求的旁观者。
所有的出现、交易、威胁,背后都藏着双重甚至多重意图。
她的筹码绝不止于手里那一点权限,更可能将所有人的心理和反应作为实验对象。
燕裔很少承认自己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但面对magician,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她像是悄悄渗透到了所有决策的背后,成为这个世界的变量。
甚至连自己无意间的一些直觉判断,也会在事后与她的“伏笔”吻合
小主,
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所有线索都是她故意引导他发现的。
夜色愈发冷寂,水杯里的水早已凉透。
燕裔没有起身,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芯片久久未动。
一切似乎都被关联得太巧。
一切又太过顺理成章。
这并不是偶然。
这场博弈,还远远没有结束。
夜风里带着水泥和植物混杂的潮气,
司郁拖着步伐,几乎是单手把潮落领出了基地高大的主门。
外头一片安静。
漆黑的天幕映照着远处城市的微光,只有警戒塔上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她们的影子,一晃即过。
司郁没回头,神经绷到极致的敏锐一点都不敢松懈。
潮落不同,
他出门第一秒就像放了风的野狗,轻飘飘地蹦起来,
一点儿也不像刚才被人当成目标反绑的模样,两只胳膊甩得飞快,
“哎呀妈呀,终于能出来喘气了!司郁,你看你,要不是我机智应变,这会你可就不是两个人走出来了!”
他像上蹿下跳的小鸟,不怕死地扯着嗓子嚷嚷,
“说真的,下次能不能长点记性,搞事之前先把后路想全啊……万一我被砍了,你不得失业啊?”
司郁皱了下眉,侧脸还带着未散尽的锋芒,腿脚流畅有序。
她眸子撇过他一遍,语调雅痞,
“死不了那么容易,要是靠你换条命,我就不是司郁。”
“这话听着真不靠谱……”潮落踢着碎石子,
“我劝你——”
他声音嘎然而止,因为司郁正眼无表情地剜了他一下,“你话好多。”
语气敷衍极了,半丁点情绪都懒得给。
潮落哼哼唧唧,愈发来劲,抬手摸了摸自己还没完全消肿的下巴:
“我再不多说点,谁替我鸣冤啊!你看看,就这气氛,我又不是白来的,当你的资料员,冒了多大的险,你精神损失费得补一补吧?再加点伙食费、误工费,最好再买两瓶可乐给我压压惊……”
司郁嘴角挑了挑,翻了个直白的白眼,根本懒得搭理。
“还有,刚才你要不是出手慢了半拍,我那小命是不是就没了?等等,我跟你讲道理……”
潮落嗓门越来越大,怎么都停不下来。
司郁猛地一巴掌捂住他的嘴巴,手段快得让人防不胜防。
潮落喉咙里没来得及憋回去的一句话生生卡住,
“唔唔”连声,简直有点羞愤。
她力气其实并不温柔,
指节抵在他牙床上,蹭得皮肤发麻。
潮落挣扎了两下,含糊的声音都是:
“疼疼疼!你想谋杀亲友啊……!”
司郁淡淡地瞥他一眼,松开手,顺势弹了下他的脑门,
“闭嘴,一坐牢的废话怎么比主犯还多?”
潮落翻着白眼吸了口冷气,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
“对了,你刚才……是徒手把手铐捏碎的吧?靠!这得多大力气?你手劲到底怎么练的,我咋没见过你用健身器呢?”
司郁唇角扫过一抹凉薄的笑意,拽着肩上的战术背包拉链,用最不上心的口吻说:
“天生的。”
“真的假的?”
潮落打量她,眼珠子都快掉地上,
“咋没见你徒手劈砖?要不改行去练铁砂掌得了!”
司郁揪住他的衣领,
“还想不想走路了?少废话。”
潮落自知嘴快惹祸,悻悻地闭上嘴,但全身细胞还是兴奋得收不住,他见司郁直接走向停车的地方,看到那面包车不禁激动地问:
“面包车还好嘛?不过你不是很有钱吗?为什么开面包车?”
“再怎么有钱也没钱了。”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零星的灌木丛,沿着阴湿的泥路,远远地看到熟悉的面包车静静地趴着。
夜色盖在车身上,反倒将那几道刮痕和被爆裂的玻璃线条藏进了阴影里。
司郁推开副驾驶车门,随手抓了潮落一把,毫不心软地把他往座位上一扔。
潮落一个踉跄跌进去,屁股刚落地,身体就一歪,
“你能温柔点不?受伤的人都不放过啊?”
“温柔点就轮不到你还能走出来了。”
司郁平静地关上门,在驾驶座上伸手,拨亮顶灯。
灯光下,后排一团狼藉。
两台原本还堪用的电脑主机,外壳被高压过载烧得焦糊发黑,数据线全部断裂,屏幕碎裂的玻璃还未处理,键盘卡在旁边。
不用检测就能知道,这两台机器已然报废。
潮落见状,一下精神为之一滞,小脸皱成一团:
“……报废了?!靠,入侵基地就得付出这种代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