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相似,
为什么自己的直觉会让自己将照片对比,
明明两个人都曾经同时站在自己的面前,
为什么直觉要做这些。
燕裔的手指压在桌面那张照片上,微微发白,好半天没能挪开。
他耳畔只剩下一片轻微的嗡鸣,
像是管理主控室那些高性能数据流噪声,
又像是自己心头无处安放的疑虑,在无限扩大。
他的视线停滞不前,目光越过那片监控屏亮起的蓝白边角,
将那三分之一的侧脸照片和手机屏幕上的少女影像,
近乎固执地推在一起,又骤然分开。
一步步,一遍遍。
他的眼神反复游移,在司郁的清澈笑容与Magician那冷漠审视的眼神之间试图抓住点什么,
却最终只落得一场自我折磨。
他仿佛陷入怪圈,在司郁与Magician之间连结出无数荒唐的线索,而每一条都被下一秒自己的理智狠狠否认。
身形相似又如何?
世上体型轮廓雷同的人多了去。
尤其是他们这样从小锻炼、并非绝对养尊处优的人,
肩背间免不了带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腰线修束也是常态。
那种训练场上的利落感,
并不是司郁独有,也不是Magician独享。
燕裔低头,额角绷紧几缕青筋。
他深吸一口气,似想驱散盘踞肺腑的种种荒谬联想。
指尖发热,掌心微汗,明明知道这种比对毫无意义,
但心头那缕浮游的怀疑却像毒虫般咬噬着他。
诺大的主控室空无一人,
只剩楚楚冷光包裹着他孤独的身影。
他忽地闭上眼,唇线紧抿,眉宇间透出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他懊恼地用指节敲了敲桌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样的怀疑,干脆就是毫无道理。
magician那个人在亚利风波里现身时,所有行动轨迹都在大家眼下,
司郁也在自己跟前,
二人甚至也是同时出现在自己眼前。
联想她们,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甚至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如果司郁知道自己胡思乱想这些,她肯定会跳脚吧。
燕裔的唇边勾起一抹苦涩。
没错,这条思路真是疯了。
更何况,司郁与Magician,彼此完全没有那种阴鸷死寂的气质联系。
司郁身上是带着朝气的,偶尔一点拗劲和小聪明,
就算有时候什么都不在意不在乎,洒脱潇洒了许多,
可骨子里始终温暖鲜活。
而Magician的每一张照片都像是山雨欲来,宛若潜伏在风暴前的猎手,
警觉里透着一点凉薄,
就算和他争执多次,见到他急头白脸多次,
但是他人也并不是鲜明鲜活的,倒是可恶得很。
燕裔将照片收拢,用力地按进文件袋。
他似乎想借此把所有荒谬的联想一并赶出去。
他坐正身躯,双肩略显绷紧。
心底的理智发出哨音,像是提醒他这整件事本就不该这么疑神疑鬼。
回想起司郁上一回跟自己撒娇闹别扭,
那股青春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每一个笑容都是活力四溢的。
而Magician出场,从未有过一点温度,
始终离群索居,就连最混乱的宴会现场也只能拍到他冰冷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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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者不只是表象差异,更是性格灵魂上的巨大鸿沟。
燕裔埋首桌面,掌心贴着温度渐褪的手机,呼吸缓慢下来。
他一次次逼问自己,为什么会在两个毫无关系的人之间,隐隐约约发出怀疑。
莫非是最近压力太大,或者因为司郁每一次离开自己视线,
心里总有种莫名的不安?
大概是如此吧。
他不愿承认自己内心深处竟然会对司郁生出一点猜忌。
哪怕是短暂,也不应该存在。
司郁跟自己相处的日子里,从未有过半点欺瞒。
她的每一分情绪、每一个举动,他几乎都能猜到七八分。
若真的有什么隐瞒,自己岂会察觉不到?
他蓦然感到自己的怀疑实在太不值一提。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冷光之下,五官轮廓因布满阴影而更显刻薄。
“该死。”
他低声自语,这种思维真是愚蠢至极。
司郁若真知道,八成会觉得自己无聊到家,还会笑话自己。
身形相似,本就是巧合。
年龄相似,更是缘分。
生活里擦肩而过的人,多的是外形轮廓极为接近;
而世界那么大,千千万万的背影,有多少可能重叠?
自己却在夜半无人之时,盯着几张照片发愣,生出荒谬的臆想,简直可笑。
燕裔伸手掩住半张脸,鼻翼轻耸,唇间吐出一口长气。
他望向远处数据墙上流淌的监控画面,目光逐渐恢复平静。
他在桌面把照片全部收拢,清理妥当,从设备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信封,把Magician相关资料全部塞进去。
动作干脆果决,没有半点迟疑。
燕裔告诉自己,此事到此为止,没有必要再去钻牛角尖,
也没有理由把司郁拖进这种污浊泥潭。
在这清冷的主控室里,他站起身,背脊笔挺。
手机上的司郁,依旧笑靥如花;文件里的Magician,还是冷漠如刀。
这世界上的“相似”,很多时候本就毫无意义。
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最后将手机轻轻扣上,抬头望向灯光尽头。
如果司郁真的晓得他这些滑稽又荒唐的想法。
不用说,大概会炸毛,不惜在自己面前跳着脚大声抗议:“我哪里像那个怪物!别瞎琢磨!”
想象她瞪着眼、撅着嘴、双手叉腰的样子,
燕裔忍不住想要微笑,却又硬生生憋回去。
他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等着心跳彻底归于平缓以后才重新睁开。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神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