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旧与新

如果能把这些隐田清出来,哪怕只清出一半,田赋就能增加三成以上。”

“清丈?”

高拱神色不满道。

“张太岳,严嵩改稻为桑,扰民,你现在提清丈,就不扰民了?”

“不是全清。”

张居正抬起头看向高拱,目光很平静。

“是慢清,缓清,有计划地清,先从北直隶和鲁省开始,这两处不临战区。”

“怎么动?”徐阶追问。

“考成。”

张居正说出了心中的腹稿。

“各省长官、知府、知县,每年须呈报本辖区实有田亩数,与前册比对,差额须说明原因,不报者罚俸,虚报者降级,瞒报者革职。”

高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这一招,够狠啊。

但。

也很可能会引起大规模反弹,想着,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徐阶。

也不知道徐阁老愿不愿意担这个风险?

“嗯,你先说第二策。”

徐阶没有表态,直接略过这个话题。

“好。”

张居正继续道。

“第二策,赋役折银。”

“各地赋税收上来的是粮、是布、是绢,转运耗费太高。”

“下官算过一笔账,如果折银征收,百姓交银不交粮,官府用银子就近买粮,仅运费一项,每年就能省下数十万两。”

“百姓的银子从哪来?”高拱追问了一句。

“卖粮换银。”

“此策倒是可行,但需要好好商榷。”

徐阶有点心动了,他当然能看出这条政策的缺点,谷贱伤农,这么搞,银子会很贵。

但。

都火烧屁股,哪顾得上这些。

能搞钱的办法,那就是好办法。

“你继续。”

“第三策,考成法。”

张居正缓缓道。

“开海禁的商税,市舶司报收二百零三万两,但下官私下核过市舶司的账,实际到港的商船和报税数差了一倍,税去哪儿了?”

去哪了?

这还用说,谁不知道?

“是以,下官斗胆,请阁老上奏陛下。”

张居正起身长揖。

“凡税课、盐课、漕粮,各定考成期限,盐税三月一解,商税逐月解京,漕粮不得晚于十月,逾限者,罚俸三月,再逾,降级,再逾,革职拿问。”

“且,不得以天灾、水患、盗匪、沿途损耗等理由搪塞,考成表共三份,一份存户部,一份存都察院,一份给陛下。”

“三策都是好策。”

徐阶长叹一声。

“但太岳,你想过没有,清丈得罪士绅,折银得罪地方官、百姓,考成得罪所有人,你这三策要是全推下去,满朝上下,除了陛下,没有人会说你好话。”

“徐阁老,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想那些?”

高拱拍了桌子,直接跟着煽风点火,反正天塌了有高个顶着,张居正和徐阶才是最大的靶子。

“我赞成太岳!”

“先从北直隶清丈开始,不管得罪多少人。”

“这样,先议考成法。”

徐阶反复思量。

“这个方案见效最快,先把该收的钱收上来,让国库喘一口气,明日我等一起向陛下汇报。”

“那,清丈和折银呢?”

高拱很想一口气把三个雷都给排掉。

“由陛下来定。”

徐阶淡淡瞥了一眼高拱,那点小心思,他还能看不懂?

可,他没办法。

首辅这个位置想要坐稳,还得先搞钱,搞不到钱,谁来都没用。

“就这么定了。”

徐阶看向两人。

“太岳,你今晚就把考成法的细则拟出来,明早呈内阁。”

“肃卿,你帮太岳盯着户部,把各地盐课征缴进度全部调出来,一条一条核。”

“是。”X2

……

闽地。

大帅行辕设在原来的巡抚衙门,游震得死后,衙门空了半个月。

后来这里被李杰征用,前院做了军务厅,后院做了议事堂。

此刻,议事堂里坐满了人。

陆子衡、钱方、方世杰,以及几个刚从江浙调来的行政人员,分坐在两侧。

正中的椅子上,李杰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翻看钱方呈上的调查报告。

钱方奉他之命走访闽地八府,走了整整半个月,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

怎么治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