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灯光下，刘丧的睫毛轻颤着，像做了什么不安的梦，眉头紧紧蹙着，嘴里吐出模糊破碎的呓语。

温南昭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缓步走到床边，探出手，在刘丧紧蹙的眉心轻轻抚过，动作极轻，生怕惊醒这个早已遍体鳞伤的小家伙。

刘丧似有所感，眉头渐渐松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温南昭收回手，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转身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他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指腹在刀刃上缓缓划过。

刀刃早已钝了，上面还沾着些许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那是这孩子在求生路上留下的印记。

温南昭垂眸看着，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将刀收好，暂且放在一旁的抽屉里。

301在识海里轻轻叹了口气：昭昭，这孩子怕是受过不少苦，你看他手腕上的疤……那些水泡愈合后留下的痕迹，又深又丑，他怕是还要藏着好长一段时间。

温南昭了一声，没多说话，只是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301不再吱声，静静陪着他，两人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沉默。

夜深了，窗外的霓虹渐渐熄灭，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

温南昭起身，到浴室拧了一把温热毛巾，重新回到床边。

两个孩子还在熟睡，黎簇手脚舒展地霸占了半张床，刘丧则蜷缩在床角，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受伤的小兽，时刻准备着逃离危险。

温南昭看着心头微酸，轻手轻脚用毛巾帮刘丧擦了擦脸，又替黎簇掖了掖被角，这才关了灯，合衣在沙发上躺下。

这一夜温南昭睡得很浅，半梦半醒间，总能听见轻微的翻身声，还有压抑到极致的抽泣。

他睁开眼，起身走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见刘丧已经坐了起来，正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无声地哭。

泪水顺着他精致的小脸往下淌，混着尚未干透的水汽，把新换的衣服领口浸出一片深色。

他哭得很压抑，死死咬着下唇，连气都不敢喘，生怕惊醒了旁边熟睡的黎簇。

温南昭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靠在床头，轻声道：做噩梦了？

刘丧浑身一僵，立刻止了哭，猛地抬头看过来，那双还泛着水汽的眼睛里又是满满的警惕，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人。

温南昭没等他开口，暗自琢磨了一下小孩的心理，发现琢磨不出来彻底没招了后，对着刘丧询问：口渴吗？

刘丧愣了一下，慢慢摇了摇头。

温南昭收回手，转身去床头柜上倒了一杯温水，重新递到他面前：

不想喝也得给我喝，嗯对就是这么霸气。

刘丧没动，只是盯着他，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警惕，有防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

可已经跟都跟回来了，再警惕再防备又有什么用？

温南昭耐心地等着，杯子一直递在手里，直到刘丧终于迟疑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瑟缩了一下，却又很快握稳，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一杯水很快见底，刘丧把杯子递回来，低着头，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