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的辛店镇集市上,叫卖声此起彼伏。
陈方刚在茶摊坐下,就见陈天眼盯着街角的糖画摊直乐:“三少爷你看,那老师傅把糖熬得能拉出金丝,跟老朽年轻时见的京城糖画儿有得一拼。”
陈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却被糖画摊旁的青布身影勾住。
那姑娘正弯腰给讨食的小狗喂包子,侧脸轮廓在阳光下透着熟悉的柔和,鬓边别着朵白茉莉,与灵韵常戴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
“音姿姑娘?”陈方起身喊道。
那姑娘猛地回头,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
阳光照进她眼里,先是茫然,随即亮起惊喜的光:“陈公子?怎么会是你!”
柳音姿快步走过来,裙摆扫过茶摊的竹凳,带起一阵淡淡的茉莉香。
陈天眼见状,识趣地拎着茶壶往糖画摊走去:“老朽去买串糖龙,你们先聊。”
“二长老还是这么风趣。”柳音姿坐下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花——那针脚细密,与灵韵的绣活如出一辙,只是灵韵爱绣牡丹,她偏爱兰草。
陈方叫住跑堂添了碗茶:“你怎么会在洛阳?前阵子听灵韵说,你去江南寻故人了。”
“寻着了,又丢了。”柳音姿低头吹着茶沫,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娘的师妹说,我爹娘当年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她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是被人灭了门。”
陈方握着茶杯的手一紧。他早觉得柳家姐妹的身世不简单,灵韵被丐帮收养,音姿流落在外,这背后定然藏着隐情。
“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柳音姿摇头,从怀里掏出块褪色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摊开——帕角绣着个黑色漩涡,边缘还沾着点暗红,像是陈年血迹,“这是我在爹娘的旧箱底找着的。那师妹说,当年看到黑衣人袖口有这个标记,杀完人就往西北去了。”
陈方凑近细看,那漩涡纹路扭曲如蛇,竟与之前截获的天机阁密信上的火漆印有几分相似。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在江南查到什么了?”
“查到个更吓人的。”柳音姿压低声音,“有人说,我爹当年是工部的监造官,负责督建西京的粮仓,后来因为发现粮仓账目不对,跟上面闹翻了。没过三个月,家里就起了场大火……”
“粮仓账目?”陈方心头一震,“你爹叫什么名字?”
“柳承宗。”
这名字像道惊雷在陈方脑中炸开——他在查阅将作监旧档时见过这个名字!
柳承宗,天圣年间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因弹劾西京粮仓舞弊被革职,次年“意外”身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