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凛川捻动墨玉扳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那冰冷的目光,像最精密的仪器,在白珞嫣脸上逡巡。
从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到那双毫不畏惧、甚至带着点狡黠光芒的杏眼,再到那微微上扬、勾勒出明媚弧度的唇瓣。她的笑容坦荡得刺眼,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丝他分辨不清、却莫名觉得碍眼的兴味。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一寸寸刮过皮肤。
白珞嫣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维持着那恰到好处的笑容,甚至迎着他的审视,俏皮地眨了眨眼。
灵魂深处那股奇异的悸动并未完全平息,反而在对方这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深藏于冰层之下的巨大空洞,以及一种被强行压制住的、近乎本能的探究欲。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淌,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心悸。
终于,霍凛川的薄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和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打破了死寂:
“白小姐,” 他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平直得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令尊白世伯,近来可好?”
答非所问。
既未回应她关于玫瑰的调侃,也未斥责她的无礼,只是将话题轻飘飘地转到了她父亲身上。
这看似寻常的问候,由他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和审视。
管家猛地松了口气,感觉捡回了一条命,连忙趁机插话,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回督帅,白老爷身体康健,前几日还派人送来了一批上好的新茶……”
白珞嫣心中了然。
他在查她,用这种最不动声色的方式。看来她这个“白家留洋归国大小姐”的身份,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或者说,她刚才那大胆的举动,成功地在这块寒冰上敲开了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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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添了几分真诚的暖意,仿佛真的只是在回答一个长辈的关心:“劳督帅挂心,家父身体硬朗。此番归国,家父还特意叮嘱我,江南风物殊异,若有幸得见督帅,定要代他向您问好。”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新式的点头礼,姿态优雅大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家父常说,督帅坐镇江南,保一方安宁,实乃百姓之福。”
一番话,既回应了对方的询问,又不着痕迹地抬高了对方,将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圆了过去。
霍凛川的目光依旧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那深潭般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无法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