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茫然,并非对自身行为的困惑(林道人已经给出了“定义”),而是对“之后”的空洞。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存在意义,都早已与这场“实验”牢牢绑定。当“实验”被宣告“结束”,当“课题”被判定“完结”,他这因课题而存在、为实验而燃烧的意志,又该去往何方?又还剩下什么?
解脱,是因为负担的消失。
茫然,是因为目标的虚无。
他就带着这样一张混合了解脱与茫然的脸,静静地凝视着林道人,仿佛想从这位宣告他“下课”的老师眼中,找到那茫然之后的答案。但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任由那最后的凝视,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与此同时,以他那逐渐淡化的身影为中心,整个血色学堂领域的根基,开始了彻底的、不可逆转的崩塌。
那构成领域基础、由陈渊怨念与规则融合而成的无形结构,发出了最后一声低沉、仿佛来自远古的哀鸣,然后便如同风化的沙堡般,开始层层瓦解、消散。
现实世界,残存的校园景象随之发生了最后的剧变。
那布满裂痕、苦苦支撑的无形结界,如同破碎的琉璃穹顶,终于彻底迸裂!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叹息的、低沉的湮灭声。结界碎片化为无数光点,如同逆流的星辰,升腾、消散。
结界外,被扭曲了不知多久的真实世界的景象——熟悉的街道、远处的楼宇、夜空(或许是黎明?)的天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清晰地呈现在幸存者的眼前。那光景如此平常,此刻却显得无比珍贵与陌生。
校园内,那些依附于领域规则而存在的怪谈现象,如同被切断了电源的全息投影,瞬间熄灭。第十三阶恢复了正常的十二级,古董镜变回一面普通的、略显陈旧的镜子,走廊里诡异的水滴声戛然而止……所有超自然的恐怖,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劫后余生的、布满创伤的物理现实。
空间的褶皱被抚平,那令人窒息的、无处不在的怨念压迫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空气中那混合了铁锈、血腥和绝望的气息,被外界涌入的、带着微尘和淡淡夜露味道的清冷空气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