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李氏拄着拐杖快步走过来,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陈大湖脸上的尘土,满眼心疼:“这是发生什么了?外面是不是乱得厉害?你们咋弄成这样?”
陈大湖接过水碗,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滋润了干裂的喉咙,才勉强缓过劲来。
他抹了把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费劲的喘息:“阿嫂,阿母,县城那边…… 情况糟透了,比咱们想的还严重百倍!”
他喘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凝重与恐惧,仿佛又看到了县城里的惨状:“之前洛阳的族人不是传消息回来,汉赵的刘聪带着大军猛攻洛阳,城防已经破了大半吗?现在更糟,石勒那贼子又在并州、司州到处劫掠,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
“再加上这连续三年的大旱,江、汉、河、洛四条大河都快枯竭了,河床全露出来,裂得能塞进拳头,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连野菜都挖不到!” 陈大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着颤抖,“就因为这样,粮价涨到了天上去!”
“粮价多少?” 陈李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拐杖,指节泛白,脸上满是紧张。
旱年里,粮食就是性命,粮价的高低直接关系着每个人的生死存亡,她甚至不敢想象那惊人的数字。
“米和谷,每斛万钱!” 陈大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以前一斛米不过百十来钱,现在翻了百倍不止!县城里的粮铺早就被抢空了,门板都被拆了烧火,只剩几家权贵捂着粮囤,要拿上好的布帛、锋利的铁器甚至年轻的人口去换,咱们这样的人家,根本买不起,连粮囤的边都摸不到!”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小院里轰然炸开。
众人瞬间沉默下来,脸上满是绝望与茫然,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每斛万钱,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坞堡里的存粮本就不多,省吃俭用也撑不了太久,若是粮价一直这么涨,用不了多久,大家就只能坐以待毙。
陈长山手里的粟米饼 “啪嗒” 掉在地上,小脸上满是惊恐:“一斛万钱?那…… 那我们还买得起吗?” 他虽不懂万钱到底是多少,却知道这是个天大的数目,知道以后可能连这样的干饼都吃不上了。
赵小草眼圈一红,下意识抱紧了身边的陈香兰,声音带着哽咽:“这可咋活啊?旱年已经够难了,粮价还涨成这样,孩子们可经不起饿啊。”
李莲也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她想起了自己被卖那种绝望,她再也不想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