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钢笔在论文封面上划出一道深痕,像道不愈的伤口。
空气里弥漫着复印机油墨的味道,我想起在机房熬夜查资料的夜晚,56K调制解调器的拨号声像某种远古生物的低鸣。
“徐教授,我最近在微软官网发现......”
话刚出口,几位教授交换了眼神——那时候“官网”还是个新鲜词。
右首的张宏伟教授突然身体前倾,皮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作为系里唯一喝过“洋墨水”的海归派,他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银色的领带夹——那是斯坦福校友会上发的纪念品。
他的目光停在我身后投影仪上的 DCOM架构图,镜片后的瞳孔突然收缩,像发现了代码里隐藏的 bug。
“COM组件的位置透明性...”
他的英语带着硅谷口音,“你们知道微软去年在 COM +里增加了事务处理服务吗?”
他转向徐教授,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出类图轮廓,“我在 Sun实验室时,他们正在开发 EJB规范,本质上都是分布式组件模型的不同实现。”
徐教授的钢笔尖悬在半空,会议室里只有吊扇转动的“嗡嗡”声。
我翻开资料第三页:“这里提到,DCOM通过位置透明性实现分布式计算,已经在Windows NT 4.0中应用。虽然国内网络基础设施滞后,但技术前瞻性......”
徐教授的钢笔尖在桌面敲出不和谐的节奏,显然对这种“崇洋媚外”的发言不满。
但张教授恍若未觉,继续说道:“刘军同学提到的 DCOM白皮书,其实解决了 CORBA架构的对象引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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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西装内袋摸出笔记本,上面画满了各种技术路线图。
“不过国内企业现阶段连 C/S架构都没吃透,分布式系统确实像在沙滩上建高楼。”
他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前沿技术的敏锐,又有对现实土壤的无奈。
我想起他开的“软件工程前沿”选修课,第一次课就放了段硅谷程序员在 Sun工作站前打乒乓球的录像,说“真正的技术创新都藏在咖啡渍和台球声里”。
此刻他望向窗外的校办机房,那里还摆着几台笨重的 DEC小型机,与他笔记本上的 Java applet草图形成荒诞的对比。
“等等。”
徐教授伸手接过资料,老花镜滑到鼻尖,“你怎么查到这些的?”
“校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用教育网专线连的斯坦福镜像站。”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逐渐平稳,“上周我在那里下载了二十多篇相关论文,发现分布式架构在电子商务、远程教育等领域的应用模型已经成型。”
陈教授突然笑了:“当年我们做计算机时,谁能想到现在能用鼠标点来点去?小徐啊,咱们得给年轻人留点试错的空间。”
他的搪瓷杯底轻叩桌面,发出浑浊的响声。
徐教授沉默了五分钟,这比我在机房跑通第一个分布式程序的时间还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