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倒霉的营指挥使

刘多余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前辈肯定在想,即便是参加过那场战事,也不能证明你是个逃兵对吧?肯定是证明不了的,但只要稍稍推测一下就可以推测出来。”

老阿爷紧紧盯着刘多余,从他坐下来开始,杀意就已经没有了,他现在只想听听看刘多余到底是怎么推测出来的,哪怕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既然确定了战事、时间、前辈可能担任的军职,那就要好好想想了,一个有可能是营指挥使的老兵,并非本地人,却在此地近十年,为什么?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情?对于一名营指挥使来说,什么样的罪责让他只能躲在这穷乡僻壤之间,隐姓埋名呢?”刘多余将自己的分析一一道出,“或者说,那次西征结束后,是什么事情需要问罪的?”

一提到元丰西征,老阿爷的身体就忍不住抖了抖。

“整个大宋都知道,五路兵马讨伐党项,我大宋军队损失惨重,是因为宦官与外戚的胡乱指挥,该受罚的也都罚了,该嘉奖的也都嘉奖了,你一个营指挥使为什么还要躲着呢?这种事情就算处置也处置不到你头上啊。”刘多余顿了顿,“除非,你所在的那一路军队,出了非常大的岔子。”

说到这里,老阿爷皱着的眉头都快陷进眼睛里去了。

“那么,哪一路出现了比战败还要更不可饶恕的岔子呢?”刘多余哼了一声,“是种谔将军那一路,在那场战事之中,种谔将军是当时的副都总管,他本来应该是功勋卓着,功劳最大的一位,后来也确实得到了封赏,然而这一次他还是有一个巨大污点,那就是手底下出现了严重的叛乱和溃逃,如果不是当时的经略使沈括沈相公及时镇压,这次的溃逃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损失。”

“如果我所料不错,前辈,就在这支溃逃的败兵之中吧?”

听到刘多余说出最后的判断,老阿爷反而像是解脱了似的,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他沉默片刻之后,方才叹道:“我姓韩,叫韩铁刀,是种谔将军麾下刀字营的营指挥使,当时我们跟着种谔将军一路深入党项腹地,攻城拔寨,接连大胜,我们都以为此次赢定了,都想好回去以后如何花赏钱了,结果……结果那帮该死的宦官和外戚,一通胡搞,害得我们后勤断绝,更惨的是,天降大雪,我们这支部队一下子就成了孤军。”

“其实我们当时并不知道其他路败了,只是太饿了,实在太饿了,西北塞外的冬天只要一回想起来,我还会忍不住发抖,营里都是些猛汉子,杀敌英勇无比,但有什么用?不断有人被冻死或者干脆活活被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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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铁刀说到这里时,眼里只有恐惧,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塞外的气候和天地法则。

“那天我本来还想着去雪地里看看能不能掏点野兔窝什么的,结果你猜怎么着?竟碰上了统管我们这一批军队的刘归仁刘殿直,他居然带着亲卫跑了……跑了……你没从过军吧?你可能不明白,这种事情对于一支军队来说有多么可怕,要知道刘殿直手里可是管着万人部众,而我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管五百人的营指挥使罢了。”

刘多余不明白?不,他可太明白了,兵败如山倒,如果连主将都跑了,那会引起极其可怕的连锁反应,很显然,这个刘殿直一跑,他手里的万人部众绝对会引起极其可怕的灾难。

“我其实也知道不能这么做,但是没办法,别人全在跑,就算我手下的兄弟们愿意听我的,可如果不让他们跑,原地待命不还是要被饿死冻死吗?要让我看着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就这么去死吗?”韩铁刀咬牙切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