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在脚下延伸,沙路的艰难,走过的人都深有体会。
太阳西沉,很快天空挂上一轮圆月。
歇歇走走,饿了就从沙地里挖些能吃的植物根茎。
孙思远认识沙地里大部分植物,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他一清二楚。
沙棘,沙枣,骆驼刺,连甘草都用来填肚子。
实在找不到植物,就挖虫子。
云清音对这种东西接受度很高,孙思远和萧烛青也不挑,寒锋吃啥都面无表情,阿阮本持着只要能吃,就闭着眼睛往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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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君别影,每次吃虫子都要做足心理建设,说服自己不吃就死,不吃就要提前见太奶。
吃得那叫一个视死如归,往嘴里一扔,嚼都不嚼就直接吞。
“你就不能正常吃?”云清音被他的表情逗乐。
君别影梗着脖子回道:“本王这叫有仪式感。”
“我看是怕。”
“怕?”
君别影瞪眼,“本王会怕一条虫子?本王是觉得它长得不好看,影响食欲。”
“你吃都吃了,还用看?”
君别影一噎,无法反驳云清音的话。
在沙地里连走两天,所有人都瘦了一圈,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身上沙尘和血渍交织,远远看去,跟个乞丐没什么区别。
“本王前面二十年加起来,都没有这几天苦。”
君别影有气无力地跟在云清音身后,“总捕可知本王现在最想做什么?”
“洗澡。”云清音淡淡道。
“你怎么知道?”
“你从昨天到现在已念叨了不下二十遍。”
君别影苦着脸,嫌弃地看了眼自己。
衣袍破烂不堪,满身污渍,身上的味道更是一言难尽。
他从黑牢出来就没洗过澡,即使在冬日,经历过沙暴、厮杀、黄沙掩埋,又出了汗,染上血腥,不可避免发酵出一种让人不敢细闻的气味。
连他自己都快闻不下去,养尊处优的九皇叔殿下,何时体验过这样的人间疾苦。
君别影愁眉,“本王都记不清有多久未曾吃过肉了。”
“我知道。”孙思远举手,“从进黑牢那天算起,五天。”
“才五天?”君别影觉得像是过了五年。
“是呢。”
孙思远很肯定,“不过王爷觉得漫长也正常,毕竟这五天里,我们经历过追杀,逃命,再加上一场又一场沙暴,正常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事,我们五天全赶上了。”
君别影想了想,觉得孙思远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云清音替他回答,“正常人不会跑到黑牢里去。”
君别影恍然大悟,“所以我们不是正常人。”
萧烛青:“王爷才意识到?”
阿阮:“王爷叔叔这叫后知后觉。”
拐着弯说他脑子转得慢,君别影决定闭嘴,王爷肚里能撑船,他不和这些人一般见识。
又走了大半日,入目的不再是无尽黄沙,而是戈壁滩,碎石铺地。
众人仿佛看到了希望,颓废的姿态刹那间充满活力,一鼓作气往前走。
直到地平线尽头出现熟悉的建筑轮廓。
君别影感动地热泪盈眶:“快告诉我前方是不是敦煌城。”
阿阮喜不自胜:“王爷你没看错。”
孙思远:“太好了。”
萧烛青:“是城门口。”
连寒锋也感叹了一句:“我们有救了。”
云清音勾了勾唇:“走吧。”
六人兴高采烈地往前走,谁知到了城门前,他们却被拦了下来。
守城的士兵上下狐疑地打量他们,眼神里除了嫌弃还是嫌弃。
六个浑身破烂,满身沙尘,散发着奇怪气味的人站在城门口,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人。
“站住。”
士兵长横刀拦住去路,“什么人?从哪来?进城做什么?”
一连三个问题,砸得连赶了几天路的六人脑子都有些发懵。
他们是谁?他们在哪?他们要做什么?
云清音最先回过神,拉了拉萧烛青,萧烛青上前一步,正要与士兵交涉,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