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酒不是白喝的,账得算清楚

那辆饱经风霜的“梦想维修车”把手上——昨夜他随手挂上去的那瓶二锅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收据,小心翼翼地夹在满是裂纹的雨刷底下,仿佛生怕被晨风吹走。

凌天走近几步,并没有伸手去拿,他那被酒精和岁月浸泡得略显浑浊的眼睛,却能轻易看清上面的字迹:“今晨五时许,‘便民早餐铺’老张借用白酒一瓶,用于清洗油污堵塞的煎饼铛,明日必补还同款。”

字迹歪歪扭扭,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颤抖,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股认真劲。

凌天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没说话,只是从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内袋里摸出半包湿纸巾,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车架上一块不起眼的锈斑。

这不是顺手牵羊,也不是贪小便宜。

这是有人开始学会在拿走东西之前,留下痕迹,承担责任了。

昨晚那场关于“家”的剧烈阵痛,似乎正在催生出一种全新的、更坚韧的东西。

“嘀。”耳麦中传来零七毫无波澜的电子提示音,“检测到群体契约意识自发性激活,激活率百分之九十一。首例‘非授权使用-事后申报’行为已录入《家法典》附录三:物资流转临时条例。事件标记:张记煎饼铺,二锅头事件。”

上午九点三十六分,巷口的“便民早餐铺”正值生意寥寥的间歇期。

苏沐雪一身黑色紧身运动服,身影如一道冷峻的直线,停在了铺子前。

她今天的巡查路线,似乎是刻意绕到了这里。

早餐铺的老张正佝偻着背,用一块抹布蘸着些许清亮的液体,仔细擦拭着那口巨大的圆形煎饼铛的内部油垢。

一股浓郁的酒香混杂着面香、油香,弥漫在空气中。

“这酒……劲儿真大,比那啥威猛先生管用多了。”老人没注意到苏沐雪,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动作格外小心翼翼,仿佛用的不是几块钱的二锅头,而是什么琼浆玉液。

擦拭完毕,他又从抽屉里颤巍巍地取出一张手写的欠条,郑重地贴在身后那面满是油渍的墙壁上,位置极其显眼。

上面写着:“欠西巷‘梦想维修车’二锅头一瓶。”

苏沐雪的目光在那张欠条上停留了许久,她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眸子里,难得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突然开口,声音清冽:“要是你忘了还,或者没钱还,他们会怎么样?”

老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苏沐雪,局促地搓了搓手,随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那帮孩子啊……大概会很失望吧。就像我当年,没能供上俺闺女念大学的学费一样,让她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