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零九分,凌天从十二瓶新酒中,取出了一瓶琥珀色、温暖如午后阳光的酒。
标签同样空白。
他将酒递到炎十三面前:“这瓶叫【回头路】。”
炎十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规矩是,”凌天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不许带走,只能在这儿喝。”
炎十三沉默了。
他看着那瓶酒,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好奇、或警惕、或漠然的脸。
他在这里失去了尊严,也在这里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迟疑了数秒,最终接过酒瓶,拧开盖子,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并不辛辣,反而带着一股暖意。
刹那间,无数被遗忘、被扭曲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
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他只是个刚入阁的少年,奉命去取一枚刚刚觉醒的金乌之心。
他不是主谋,只是队伍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
而那个真正策划了一切、亲手背叛了同伴、并将脏水泼到凌天前世身上的师兄,此刻,正高高在上地坐在焚天阁的阁主之位上!
“噗通”一声,炎十三双膝跪倒在地,不是因为酒劲,而是因为那积压了三十年的委屈、悔恨与被欺骗的痛苦,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凌天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哭完去巷尾拿扫帚,把巷子扫一遍。明天教你焊电路板。”
傍晚六点五十九分,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即将消失。
凌天拿起了最后一瓶酒。
这瓶酒的瓶身完全透明,里面没有任何液体,只在中心悬浮着一缕仿佛被实体化的、流转不休的日影。
他踩上凳子,将这瓶酒用一根红绳,挂在了维修车顶棚的最高处,像是在悬挂一盏风灯。
“这瓶,”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巷子,“叫【我是我】。留给将来犯浑的我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条西巷所有带金属的物件——门窗、栏杆、晾衣架,乃至人们口袋里的钥匙和硬币,同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晾衣绳上刚刚滴落的水珠,违反物理定律般悬停在半空中,折射出瑰丽的七彩光晕!
零七的电子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在凌天和苏沐雪的脑海中同时响起:“警告!检测到区域性灵气潮汐被强制提前引导启动!能量模型紊乱,无法解析!源头……是你,凌天!”
而就在此时,远在百里之外,一座深埋于地底的阴森祭坛之上。
正中央那尊刻着“逆命者凌天”的牌位,毫无征兆地“嘭”一声炸裂开来!
守护祭坛的长老骇然失色,只见飞扬的灰烬在空中,缓缓凝聚出四个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古老文字:
天命难囚!
夜色,彻底笼罩了西巷。
巷子里的人们对刚刚发生的异象议论纷纷,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有那瓶悬挂在维修车顶端的【我是我】,在路灯的映照下,静静地流转着微光,像一颗永不落山的太阳。
没有人能够预料到,这个由一个酒鬼用几瓶怪酒立下的新规矩,以及这瓶作为最终信物的奇特之酒,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后,就将迎来它们诞生以来的第一个,也是最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