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崩碎成漫天光点,那一瞬的悲欢离合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开了空气中凝固的死寂。
初代守漏人缓缓放下手。
那张脸暴露在微弱的火星光芒下,与凌天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张脸像是被岁月那头巨兽嚼碎了又吐出来,眼窝深陷如枯井,唇色泛着死灰,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疲惫与冷漠。
“你不怕变成我这样?”初代的嗓音像是两块生锈铁片在摩擦。
凌天没接话。
他慢吞吞地从裤兜里摸出一包被压得皱巴巴的红塔山,抖了半天,才抖出一支弯了半截的香烟,叼在嘴里。
“怕啊。”
凌天含混不清地回了一句,又去摸那个掉漆的老旧Zippo打火机。
“所以我才整天喝酒,装疯卖傻。”
清脆的“叮”一声,火轮擦过燧石,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倔强地跳了起来,照亮了两人之间满地的余烬。
凌天深吸一口,烟头亮起猩红的光点,随即是一阵惬意的吞云吐雾。
“我不这么折腾,怎么提醒自己还是个活人?这日子要是没点烟火气,跟躺棺材里有什么分别?我还嫌活得不够热闹呢。”
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把那只还燃着火苗的打火机递了过去。
“兄弟,借个火?反正你现在也没班可上了,不用担心考勤。”
那道枯槁的身影怔在原地。
他肩头的机械乌鸦歪着脑袋,电子眼里红光乱闪,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类似哽咽的金属摩擦音,像是某种陈旧齿轮咬合不严的哀鸣。
许久,初代那只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缓缓抬起,伸向那簇微弱的火苗。
指尖触碰到凌天手背的刹那,一股温热顺着冰冷的皮肤神经一路烧进心底。
他笨拙地学着凌天的样子,凑近火苗,点燃了并不存在的香烟——或者说,他点燃的是这段漫长岁月中,唯一一次属于自己的“间隙”。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那个早已朽烂的肺叶都咳出来。
这种名为“呛人”的感觉,对他而言是一种足以引起系统报错的陌生体验。
凌天没笑话他,反手从虚空中抓过那只装着半杯冷水的搪瓷缸子,递了过去。
“慢点,这就是个下班唠嗑的局,不是让你表演吞云吐雾。”凌天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痞笑,“没人罚你站。”
酒吧外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