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有抱着掉漆搪瓷盆的大妈,有拎着烧穿底平底锅的上班族,还有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手里捧着个裂成两半的砂锅盖。
凌天坐在吧台门口的台阶上,手里那把用来碎冰的锤子,现在正敲在一口凹凸不平的铝锅上。
“当——”
声音不清脆,甚至有点闷。
但他每敲一下,都能看见空气中有一根极细的淡金色丝线颤动一下。
这些线连着锅,另一头没入城市闪烁的霓虹深处,那是千家万户的灶台。
他不需要用灵力去修复金属分子的断裂,他只是在调整频率。
“当——”凌天嘴里哼着那个不成调的曲子,那是上古先民围着篝火分食生肉时的调子,简单,粗糙,却透着股子活下去的狠劲。
队伍里原本焦躁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那个拾荒的老大爷排到了最前面,把手里那个瘪得像踩扁易拉罐的铝盆递过去,手还在抖:“老板,还能修吗?这是我妈留下的念想,漏了就盛不住汤了。”
凌天没说话,接过盆,锤子落下。
没有火花,只有一种温润的震颤顺着铝盆传导开来。
那个瘪下去的地方像是有生命一样慢慢鼓起,裂缝在震动中弥合。
三锤过后,铝盆光亮如新,只是盆底多了个浅浅的印记,像一团模糊的火焰。
老大爷接过盆,手指摩挲着那个印记,突然眼圈红了:“这声儿……真像。小时候我妈在厨房剁肉馅,就是这动静。”
那天晚上,城南那片出了名的贫民窟棚户区,破天荒地亮起了一片灯火。
九户人家,九口刚刚修好的锅。
没有山珍海味,全是清汤寡水的大白菜炖豆腐,但那九道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在半空中竟然没有散开,而是像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把那片摇摇欲坠的破房子罩得严严实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风吹不透,寒气进不来。
“凌天!”
一声刹车声刺破了这种静谧。
夏语冰连车门都没关,抓着那一叠沾着黄土的报告冲到凌天面前,满眼血丝。
“你疯了?这是‘活祭坛’!”她把报告甩在凌天脚边,声音尖利,“古人用血肉献祭祈求神明庇护,你现在让人用日常吃饭来完成同等规格的仪式?一旦共鸣失控,这些普通人的精神力会被瞬间抽干!”
凌天正拿着块抹布擦那把锤子,闻言眼皮都没抬:“谁告诉你祭祀一定要死人?”
“这是考古学的常识!这种阵法……”
“那是你们挖出来的死人告诉你的。”凌天吹了吹锤子上的浮灰,站起身,那股子懒散劲儿突然没了,眼神锋利得像刀,“活人还要吃饭。你是觉得,让他们饿着肚子搞个大场面去求神拜佛好,还是每天踏踏实实吃顿热乎饭,顺便把这就连神仙都贪恋的人气聚起来好?”
夏语冰张了张嘴,那个“但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想不通就别想。”凌天把抹布扔回水桶,“真要谢,别找我。去找那些哪怕自己都快揭不开锅,还愿意给陌生人留一碗饭的人。”
说完,他转身进了酒吧,留下夏语冰一个人站在风里,看着那份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