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正纳闷怎么没人付款了,突然感觉眼前一黑。
“哗啦!”
一桶浑浊的、泛着白沫的猪油,劈头盖脸地倒在了那台亮着呼吸灯的高科技工作台上。
“滋滋——”
那原本精密运转的仪器瞬间冒出一股青烟,散热孔被迅速凝固的油脂堵得死死的,蓝色的呼吸灯像抽风一样闪烁了两下,彻底灭了。
“你干什么!”青年尖叫着跳起来,心疼地去擦那台机器。
刘叔把空油桶往地上一顿,那动静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胳膊上的肌肉像树根一样盘结,手里还提着那个沾满黑灰的旧焊枪。
“干什么?帮你润润嗓子。”刘叔啐了一口,“老祖宗传手艺,传的是手上的劲儿,眼里的光,不是让你拿着个二维码到处要饭!”
“你这是故意损坏财物!我要报警!这是凌氏……”
“凌你大爷!”刘叔一步跨上前,那股常年跟铁屑火星打交道的燥热气息逼得青年连连后退,“那小子要是知道有人拿着他的名头,连个老太太的碗都不肯补,他能从地底下爬出来把你的头塞进屁股里!”
青年脸色煞白,强撑着喊道:“我是合法经营!你们这是流氓行为!我要告你们!”
“告去。”刘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去告那个给你们写剧本的人。告诉他,这儿的火,也是有脾气的。”
话音未落。
“当——”
巷子口,不知是谁敲响了手里的废铁锅。
紧接着,像是某种古老的信号被点燃。
“当!当!当!”
从城南到城北,十七个修锅点,无数个正在修补物件的工匠、主妇、老人,不约而同地拿起身边的金属物件敲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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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不整齐,甚至很嘈杂,却汇聚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
那是市井的怒吼,是无数个被修补好的锅碗瓢盆在这一刻产生的共鸣。
青年在这声浪中瑟瑟发抖,连那台报废的机器都没敢要,抓起帆布包落荒而逃。
黄昏,城郊废品收购站。
青年灰头土脸地坐在路边,正跟电话那头的老板哭诉,却被路过的一个收破烂的撞了一下肩膀。
“走路没长眼啊!”青年刚想发火。
那个戴着鸭舌帽、胡子拉碴的男人没理他,只是低头从一堆废铜烂铁里翻出一枚硬币,递给废品站老板:“找你的钱。”
老板顺手接过,又随手把这枚硬币当成找零,塞进了青年的手里。
这是一枚奇怪的硬币。
它不像是流通货币,表面坑坑洼洼,像是某种融化的电路板重新压制而成的,上面隐约还能看到焊疤构成的纹路。
青年没在意,骂骂咧咧地把硬币塞进裤兜,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