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分钟?”凌天挑了挑眉,拎起空酒瓶晃了晃,“够我把天捅个窟窿,再顺手补上了。”
清晨的城北巷弄,平日里五点半准时响起的卷帘门声,今天却迟迟没有出现。
早起买米的街坊奇怪地探头张望,只见粮油店的玻璃门后挂着那块发黄的“暂停营业”牌子,里面黑漆漆的,透不出一丝光亮。
后厨里,刘叔并没有睡懒觉。
他跪坐在那口跟随了他四十年的老灶台前,神情肃穆得像是一尊风干的泥塑。
在他面前,整整齐齐摆着九个缺了口的粗陶小碗。
每一只碗里,都盛着不同颜色的灰烬——有的是黑色的煤渣,有的是白色的柴灰,还有的是那种带着暗红色的奇异粉尘。
那是刘家三代人,守这口灶攒下的“底子”。
刘叔双手合十,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掌微微颤抖。
他缓缓张口,声音沙哑,念诵着一段早已在江湖上失传的口诀。
这声音听着不像人话,倒像是风穿过老烟囱的呜咽声。
随着他的念诵,那早已熄灭的炉膛里,突然窜出一簇幽蓝色的火苗。
火苗并没有那种灼人的温度,反而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火焰每一次跳动,就在空中凝出一个模糊的古篆字,随即崩散成星火。
九次跳动,九个字。
“火尽人继,灶亡道存。”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刘叔那原本浑浊的老眼突然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精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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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挺直了脊背,朝着那口空荡荡的铁锅重重磕了一个头。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不是头磕在地上,而是重锤敲在鼓面。
就在这一瞬,那个原本应该死死钉在墙根深处的铜钉,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自动脱落,精准地落入了他那摊开的掌心之中。
炉火骤然熄灭。
刘叔保持着那个跪拜的姿势,嘴角噙着一丝解脱的微笑,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止。
在那最后的定格里,他不像是一个死去的粮油店老板,更像是一位完成了交接仪式的守夜人。
当凌天踹开后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特殊的冷火味。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寻常人那样去探鼻息或大声呼喊。
他只是静静地走到刘叔身后,看着那个跪得笔直的身影。
“老头子,走得挺利索。”
凌天从刘叔渐渐冰冷的手掌中取过那枚铜钉,触感冰凉,却重得像是一座山。
他没有流泪,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